一行人跟着迈克洛夫特来到厨房,听见“哆哆哆”的敲击声。
迈克洛夫特翻到成鸟习性特点:“这本册子,就是诺特夫人给我的鹦鹉饲养手册很清楚的写着:鹦鹉本身就有偷东西、藏东西的习性和行为,尤其是进入发情期的时候,它就会想尽一切办法把能接触到的、可供筑巢的材料拖进它认为安全的地方,为未来繁殖产蛋孵化雏鸟做准备。出现这种现象,建议饲养人给鹦鹉做一个繁殖箱。”
随着他的讲述,巴基从瓦斯开关处飞起来,在餐桌摇头晃脑,憨态可掬的模样引来诺特勃然大怒:“是这只鹦鹉,我要杀了它!”
“诺特先生,请听我说完!”迈克洛夫特伸出手示意他冷静,把巴基放在肩头。挪开角落堆放的杂物让众人看清楚食物残渣和一些破布碎纸等物,关上瓦斯开关继续说:“爱丽丝小姐并没有给巴基做巢,也没有纠正它乱啄的坏习惯,更从小让它吃人类的食物才是惨剧发生的重要原因!”
“鹦鹉很聪明,它的智力与人类幼儿相当,需要陪伴。当巴基知道爱丽丝小姐不久之后就会前往法国度假,很焦虑。而鹦鹉的焦虑体现为拔自己的羽毛,颈部和背部有明显的脱落现象。”
“事发前夜,爱丽丝小姐的朋友送来了一篮甜甜圈,她和巴基一同分享美食。然后女佣清理完房间卫生,爱丽丝小姐就上床休息。巴基与主人互动,主人却给了它甜甜圈,然后就睡着了。”
“巴基很难过,叼着甜甜圈在房间里飞来飞去。它已经长大,成鸟的本能压住焦虑想把食物藏起来,可是房间太整洁不适合筑巢。它从通气口爬出去来到它认为安全的地方——就是这里。”
“原来如此。”那位女佣恍然大悟,因为这些情报都是由她的口说出来的。
迈克洛夫特用放大镜观察瓦斯开关的痕迹,示以克莱尔一个意味深长的目光又给了巴基一块蛋糕。巴基一口叼住,众目睽睽之下飞到角落用喙在瓦斯开关附近四处乱啄发出“哆哆哆”的响声。
渐渐地,房中有了难言气味。佣人们惊讶的睁大眼睛对视,诺特夫人捂住了嘴巴,诺特先生眼睛里的温情消失不见,取而代之是彻骨仇恨:“凶手!”
“这是一场意外!从爱丽丝小姐不约束宠物、也没有认真查看宠物习性,再到厨房存在清洁死角,以及父母明明知道鹦鹉有乱飞乱啄的习惯却由于溺爱女儿而放任不管!所以,爱丽丝小姐的死不能怪罪一只宠物,屋里所有人都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最终,诺特派人把案件调查结果告诉了西伦敦警方,而迈克洛夫特带走巴基作为酬劳。
在贝克街公寓,巴基站在雕塑头顶摇头晃脑,似乎庆祝换了新家,而克莱尔模仿它摇头晃脑:“为了我带巴基回来,真的好吗?”
“一只鹦鹉的价值远远超过二十英镑,从你的周薪扣除!你带回家后记得训练好它,不要让它乱啄。”迈克洛夫特倒了一杯水,归纳脑海中的新知识。对于侦探来说,知识和经验比英镑更重要,这是他接触的第一起密室杀人案,填补了这方面的空白。
“我很喜欢巴基,不过妈妈不允许我养宠物。”克莱尔摸摸巴基的脑袋,巴基眯起眼睛很享受。迈克洛夫特刚想把饲养手册交给她,直接凝固了:“那巴基放在哪里?”
克莱尔挤眉弄眼,唇线上翘露出了迷人酒窝:“当然是……”
时间来到晚上,迈克洛夫特躺在床上,被走廊传来“吧嗒吧嗒”的声音吵醒,他知道这是爪子碰撞地面的脚步声。
又听见“咿呀”一声,巴基用喙推开门,扑打翅膀飞到床头,绿豆大小的眼睛看着迈克洛夫特。鸟喙微微张开露出可爱的小舌头,摇头晃脑表示很开心。
“我后悔了,放弃二十英镑换回一个麻烦!”
到了第二天。
“巴基——”听见呼唤,巴基兴奋的降落在推门而入的克莱尔肩上,她拿出一颗坚果作为奖励,来到书房找到迈克洛夫特:“这是今天的报纸……噢,你眼睛怎么了?”
迈克洛夫特眼眶乌黑,眼球布满血丝,整个人很憔悴,面对始作俑者变得暴躁起来:“你知道吗?我整夜没睡,生怕一闭上眼就吸取瓦斯死在梦中,然后登上头版头条成为伦敦的笑柄!”
“别生气,我带来了福南梅森的点心。”克莱尔把长发束成清爽的马尾辫,坐在书桌一侧拿起信笺:“我打算把与你办过的案子记录下来向杂志投稿。”
“好主意,你应该尝试向报纸投稿,编辑会把故事分成很多个短篇刊登在副刊。”既然吃了别人的东西,迈克洛夫特不在纠缠巴基养在哪里的问题,又想起了一个问题:“你不去伦敦大学?”
克莱尔接过巴基叼来的鹅毛笔,摸摸它的脑袋表示感谢:“暂时不用,法拉第教授教给我理论,而留在你身边可以学到很多临床知识,毕竟很难遇上合法途径的尸体。”
医学院需要大量尸体用于解剖和研究,伦敦几年前立法禁止盗窃尸体后,尸体在黑市的价格高达七十五英镑,七十五英镑也许是普通家庭十年的收入。
“所以你妈妈才让你来我这里?”
“不,她希望你能劝说我专修法律。”
说完这句话,克莱尔安静下来,认真工作的模样似乎有一股魔力让人挪不开眼睛。
“克莱尔,你应该考虑你妈妈的意见,就像爱丽丝小姐一样。”迈克洛夫特拿起报纸,突然被上面的头版头条吸引:宠物是杀人凶手!
西伦敦警方向公众公布案情,没想到引起了民众的恐慌,不少人将家里的宠物纷纷送人或杀掉,最后还是官方勒令媒体才平息了这场“宠物恐慌”。
“噢,对了。我妈妈和祖父今天去利物浦老家,所以这段时间我要住在这里。”克莱尔看见巴基叼着一条睡衣在地面拖行,立即跑过去阻止:“不要乱动淑女的东西!”
迈克洛夫特本想拒绝,看着与鹦鹉拔河的女孩顿时改变了主意:“好吧,你要负责清理巴基的粪便和训练它,食宿费用我会从你的周薪里扣,如果投稿获得报社刊登,一半稿费是我的!”
“没问题,但是下午你要陪我去报社,这是绅士对淑女的礼节!”
……
傍晚六点左右,两人离开泰晤士报报社走向伦敦桥站,克莱尔穿着修身裙装,从手中的信笺来看结局不是太理想。
“很抱歉,克莱尔小姐,您的故事不适合刊登在泰晤士报,可以试试科学性和医学性这类杂志。泰晤士报的读者喜欢错综复杂的剧情,不喜欢详细的尸检报告,如果非要描写这般细致,请提供照片。提供照片就不是小说,而是惊悚故事!”
克莱尔模仿那位秃顶编辑的语气,迈克洛夫特听见正点钟声,看向伦敦塔顶端的巨大时钟:“我们要加快速度,否则只能坐一等座。”
伦敦地铁分为二等座和一等座,后者的票价比前者贵了将近一倍,不过车厢更加舒适宽敞。对于绝大多数人来说,二等座已经能够满足日常所需,因此头等座不会有太多乘客——除非二等座票售尽。
幸运的是,两人顺利购买了前往贝克街的地铁二等座的票,迈克洛夫特来到地铁八号线把车票交给列车员检票,对克莱尔呲牙咧嘴:“看,赶上了!”
此时,有几位满身大汗的工人急匆匆赶来准备登车,克莱尔看一眼他们布满污渍的衣服,又看向空无一人的头等车厢,不情不愿上了车:“吝啬!”
“我妈妈告诉我,要合理利用每一分钱!”迈克对列车员无辜的笑了笑,坐在克莱尔身旁。那几位工人也上了车,肆无忌惮的调笑或咒骂,他们讨论的话题转移至如何与美丽的小姐度过一个不可描述的夜晚。
“这位女士好漂亮!”克莱尔捂住口鼻看向窗外,希望不去在意车厢里充满汗臭味的浑浊空气和污言秽语。一位烫着时髦发型,穿着漂亮衣服的年轻女性映入眼帘,她上了前方的头等车厢。
“还有乘客上车吗?”列车员大声呼喊,站台等车的乘客门纷纷摇头。随后,他从外面锁上头等车厢车门,再锁上二等车厢车门,向车头摇晃红色旗帜。
“呜呜呜——”随着烟囱一阵白色烟雾,地铁缓缓启动发出“咣当咣当”声。在摇晃的车厢里,克莱尔抓住扶手忍受颠簸。工人们似乎习惯了,纷纷站起来抱怨车头的蒸汽让炎热的空气更加炎热,其实他们是透过车厢与车厢之间的玻璃,偷看那位靓丽女性。
迈克洛夫特发觉克莱尔很紧张,把头凑过去试图缓解她的不安情绪:“你知道十多年前修建地铁时发生命案吗?”
此时,地铁进入黑暗隧道,仿佛进入了另一个阴森世界,克莱尔用手中信笺挡住眼睛:“噢,上帝啊!别说如此恐怖之事!”
“好吧,我换一个……当时的伦敦人非常抗拒修建地铁,他们说蒸汽机车排出的浓烟会将人蒸熟……后面泰晤士河发生内涝,有些工人被淹死了。”
“闭嘴、马上闭嘴!”
克莱尔急得差一点哭出来,很显然,迈克洛夫特的笑话失败了,掏出怀表看时间缓解尴尬,恰好是傍晚18时27分。
仅仅过了几十秒,地铁抵达贝克街站。
当头等车厢打开,站台上的乘客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原本应该整洁、舒适的车厢遍地血迹,唯一的女乘客瞪大眼睛、脸色苍白,跨坐在她的位置上,喉间插着一把九英寸长的短剑。
喉管和颈动脉被切开,鲜血不断从伤口涌出,染满地面、座椅和女人的衣服。她一息尚存,无助的看着呆滞的众人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医生、这里需要医生,有人受伤了!”
“快报警!”
乘客们惊慌失措,就连踏入头等车厢的一位女士连忙跑出去,扶着站台立柱呕吐。而列车员连忙掏出钥匙打开锁住的车厢门。
“让开,我是医生!”克莱尔刚下车就听见呼喊,立即跑过去挤开看热闹的群众,双手捂住从伤口喷溅而出血液:“你会没事的,没事的!”
即便抢救及时,但在警察来之前,这位靓丽女性咽下最后一口气。克莱尔亲眼见证生命的消散,被迈克洛夫特脱离头等车厢:“你不能留在这里,会破坏案发现场。”
“可是……可是……”
巡警和车站工作人员封锁了这列地铁,二等车厢和踏入头等车厢的乘客全部不得离开,车站安排了一个房间给他们休息。
克莱尔很沮丧,蜷缩在椅子,迈克洛夫特脱下外套将她包裹:“你刚才尽力了。”
“如果我动作在快一些……”
“没有如果!喷射状血液是动脉破裂产生的,你不是上帝,只是一位医学院的学生。”
此时,泰贝莎推门而入打断里面之人交谈,当看见熟悉面孔时突然一愣:“好吧,为了洗脱你和助手小姐的杀人嫌疑,出来调查吧。”
经过现场勘察得知,那把长达九英寸的短剑是导致她死亡的直接死因,头等车厢里没有脚印和暴力破门的痕迹。
头等车厢和二等车厢之间是被两扇上锁的铁门隔开,二等车厢的乘客是绝对没有机会在行车过程中进入头等车厢。除了车厢前后左右的四扇门,没有其他途径能够进入头等车厢。
“你怎么看?”泰贝莎接过警察递来的口供,那些目击者的证词相当一致:在伦敦桥站看见这位女人上车,然后到达贝克街站时却死了,且头等车厢内没有出现第二个人。
迈克洛夫特掏出怀表:“地铁于18时27分出发,受害者所在车厢在案发时是一个只有她一人存在的完美密室,而且受害者在地铁启动前并未遇害,留给凶手的时间只有两站间短短的45秒。在45秒内,凶手必须完成进入车厢、拔刀刺杀、离开车厢,还必须在现场不留下任何痕迹。”
两人脑海中生出一个想法:这可能吗?
“我要勘察现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