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说莉雅作为劳力奴隶是不合格的,但买下身为奴隶的她也肯定需要比买下正常奴要花费的金额多。
德兹米其人大多都是天生丽质,莉雅也不例外。
莉雅淡白黄色微微泛白的长发在油灯的照射下显出了金黄色,这让修尔联想到了发色是金黄色的蕾伊菈;可能是因为常年被当做奴隶对待,莉雅的发育有些欠缺,她的身形很娇小,她站在那里才和修尔坐下时同高,要比修尔矮上整整一头有余。身材不如蕾伊菈,这是修尔内心的评价。但莉雅有着非常吸引人的异色瞳,他的左眼是翡翠般的碧绿色,右眼则是大海般的蔚蓝色。
除了身材不好,其他地方修尔还是很满意的。虽说莉雅的面容说不上是蕾伊菈那种倾国倾城的妖艳,但却很容易使人对此心生怜爱。
莉雅注意到了修尔打量的目光,她不禁缩了缩身子。
修尔意识到了莉雅已经注意到了自己的目光,他干咳了一声,随后说到:“我对乳臭未干的小孩子不感兴趣。”
莉雅的表情有些难以言喻,捎带鄙弃的同时带有些许不甘和愤懑,她似乎是很“客气”地回应了一句:“那真是抱歉呢。”又接着说了一句:“但您看上去也大不了我几岁。”
修尔确实大不了莉雅几岁,18岁从帝国学院毕业后在家混吃混喝了三年的他现在才二十一岁,而莉雅只比他小四岁。
肆意评价女性身材这一点看来在任何一位女性面前都是雷点。修尔叹了口气。
他为莉雅倒上茶水后,换了种语气也换了个话题。
“可能你不太愿意提及这些事情,但能不能把你身上发生的悲剧向我具体诉说一番呢?”修尔问到。
莉雅犹豫了片刻,反问:“您很想知道吗?”
修尔点了点头。
莉雅叹了口气,将视线转移到了茶杯里茶水倒影的油灯灯火上,随后,便开始了诉说。
“我呢……诞生的并不光彩——我是妓女的孩子,而我的父亲……”莉雅停顿了一下,接着似乎是用尽了全身力气般吐出了下边这句话:“是德兹米其现在在位的国王——伦特·亚里斯三世。”
修尔对此确实是吃了一惊,但他没有打断莉雅的发言。
“我的母亲——芙萝儿·艾芙,是德兹米其的一位名妓,我很讨厌她这种不洁的工作。数十年前,我年仅十九岁的母亲被亚里斯三世招入宫中做舞女,但在背地里,他们经常幽会。母亲想要通过生出亚里斯三世的孩子这种方法获取地位和身份,在怀上了我之后,她离开了王宫,在外将我生下,之后带着我进入宫殿,以我为资本,向亚里斯索取地位与身份。亚里斯三世肯定不想让这段令世人唾弃的事情泄露出去,他割掉了母亲的舌头,切掉了母亲的四根手指,毁掉了母亲引以为傲的容颜。他下令想要将我溺死在水中,但母亲拼死保护了我,即使我身上也流有那个薄情君王的血脉。亚里斯三世选择了绕我一命,但他剥夺了我和母亲的人权,将我们放逐,让我们变得一无所有。”
说到这里,莉雅松了口气,喝了口茶水,继而接着说:
“母亲带着我度过了两年的放逐生活。我不理解的是,作为妓女的她,为什么始终不愿意舍弃我这个对她而言已经没有价值了的孩子,她仍愿受苦将我抚养长大。”
“七岁那年,母亲嫁给了一个出狱的中年男人,他是个盗窃犯。虽然他曾是犯人,但他待我和母亲很好,纵使我们始终过着一贫如洗的生活。”
“我本以为可以这样艰苦地活下去,但事与愿违。十三岁那年,莱特河口之战爆发,父亲被抓去充军,战火也波及到了我的家乡,我和母亲在战乱中被普尔多的士兵掳走后卖给了奴隶商,而我的父亲,到最后我和母亲也不清楚他是否还活着。”
“母亲不知道被卖到了何处,而我被带到了麦罗多,由切撒尔夫人买下。她让我装作她的女儿,十六岁时,她想要将我送入宫中,但被查耶夫·里约阻拦,查耶夫·里约曾想要以高价将我从切撒尔夫人那里买走,但切撒尔夫人很记仇,她拒绝了查耶夫·里约,也是因此,他们结下了梁子。后来,便是您的出现。”
在讲述完后,莉雅松了口气。
修尔用左手摸着下巴,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但他的视线一直在莉雅的身上。
“比我猜想的还要出乎意料呢。”修尔放下了左手,松了口气后继续说:“这么说,你还算是个王室呢,不过是被流放了的王室。王室的血脉可比我这个贵族高贵呢。”
“我从没将亚里斯三世视作父亲……我也不会承认他是我的父亲……一直以来,我的名字都是莉雅·艾芙,亚里斯不是我的姓氏,我不会承认,也不会有人承认它是我的姓氏。”
修尔点了点头,示意他认可莉雅的观点。他为莉雅倒上茶水,问:“我虽然只是个贵族,但背景是帕普特帝国,德兹米其的国王多少还是要给我些面子的。所以,你希望我能帮你做些什么呢?”
“我……不知道……”莉雅垂下了头。
修尔叹了口气,想来也是,从蔗民到奴隶,被别人支配了那么多年,现在突然给予她选择和自由的权力,肯定是适应不来的。所以,必须由修尔来提议。
“送你回德兹米其,你也无所依托吧。”修尔问。
莉雅点了点头。
修尔一副伤脑筋的样子用手指敲了敲自己的脑袋,“如果要找回你的母亲,这未免有些困难,但也不是不可能。即使帮你找到了母亲,身为奴隶的她也需要一笔资金赎回自由,而且,赎回她的自由后,你们母女二人还是很难生活下去吧。而我作为一介旅人,纵使有着贵族的身份,也不方便带着你们四处走动,不过带上你一人还好。我的家族那边虽然没公开下令抓我,但我老爹一定是派了人的。唉~还真是挺难办的。”
莉雅用含有愧疚与困惑的眼神盯着他,说:“这本就与您没有关系,但您还考虑了这么多,如果就这样接受了您的帮助,我真不知该如何报答您……”
修尔摆了摆手,说:“不必在意,我向来乐于帮助美丽的女性,不但能打发时间,或许还能获取她们的芳心。”
莉雅看修尔的眼神中立刻浮现出了嫌弃和怀疑。
修尔则不以为然地笑了笑,解释到:“我这人比较随性,也没什么人生目标,脑子里想到什么就去做什么,和美丽的女性打交道算是我为数不多的兴趣。”
莉雅眼神中的嫌弃愈发显而易见。
“你这是什么眼神?”修尔丝毫不觉得自己这为数不多的兴趣丢人。
莉雅叹了口气,回答:“没什么……不过,即便是这样,我还是有点过意不去。”
修尔耸了耸肩,问:“那你都会做些什么呢?说来听听,看看有没有什么可以帮到我的。”
莉雅思考了一会儿,回答道:“嗯……洗衣、做饭、打扫……还有一下关于茶草的。”
修尔也思考了一会儿,回应到:“作为家庭女仆还是很合格的,不过我是旅者,对我而言貌似没什么太多用处。”修尔说罢,看见了莉雅脸上丧气的表情后,立刻补充道:“不过也不是完全不起作用,还是能帮我省下不少开支的。而且路途中难免会有无聊的时候,有个人陪我聊天解闷也是挺不错的。还有,我家族那边派人来抓我,说不定你还能帮上忙呢……”
莉雅又笑了笑,她将视线从修尔身上转移到了茶杯里的倒影上,说:“奥尔罗斯先生这是在顾及我的感受吧……虽然我不理解您为什么要这么做,但我觉得您应该没什么恶意……您的确不同于我印象里的那些贵族……我也不知道该如何报答您的恩情,但如果我一直这么困扰着,也会为您带来困扰吧……为此,我还是选择去接受您的一切吧,这么看来我可能会显得非常自私,但好歹这样能减少您的困扰,这也是我唯一能为您做的了……”
修尔愣了一下,随后欣慰地笑了笑,说到:“你考虑的还挺全面的嘛,随你怎么想咯。”
“您真是个名副其实的怪人呢……不过……谢谢……”
修尔注意到了莉雅脸上开心的笑容,即使不太明显,即使被她用茶杯挡着,他还是看见了。
修尔将自己茶杯里的茶水一饮而尽后,将茶杯和铜壶都推到了莉雅面前,说到:“清洗的任务就交给你了,我现在要开始写旅记了。”
莉雅点了点头,回应道:“嗯。”
“之后的话,如果你累了,随时都可以休息。”修尔补充到。
莉雅又点了点头。
莉雅在清洗完茶杯和铜壶回来时,她看见修尔正在油灯下用羽毛笔写这他的旅记。
麦罗多属于极南一代,常年寒冷。莉雅向壁炉里填了些干柴后,在角落的床铺上坐了下来,看着桌前专注于写作的修尔。房间里只有油灯还有壁炉微弱的火光,修尔右手的影子在房间里浮动着。莉雅在床铺上躺下,望着天花板上浮动的影子,她许久没这么安逸过了。修尔的随性确实出乎了莉雅的想象,但她已经没什么理由再去怀疑修尔了。自己作为奴隶被这个贵公子买下,他不仅没对自己动手动脚,没虐待自己,甚至还愿意和自己谈心。这一切来的太过突然也太过奇幻,莉雅愈发觉得这是场梦。在这久违的安逸中,莉雅安逸地陷入了梦乡。
……
修尔写完旅记后伸了个懒腰,油灯里的蜡油已经快要用光了。
身后微弱的呼吸声吸引了修尔的注意力,他回过了头,发现莉雅已经在床铺上蜷缩成了一团安然入眠。他笑了笑,吹灭了油灯。
在上床入睡前,他向壁炉中加入了足量的干柴,毕竟麦罗多处于极南地带,夜很长,也很冷,他希望自己和莉雅都能有个好梦。
莉雅睡醒时,修尔正坐在窗边看着书。
“睡得还好吗?”修尔微笑着向莉雅寒暄。
莉雅缓过神来,再次发觉这一切并不是梦。她向修尔点了点头。
修尔接着说:“桌子上有我买好的早餐,不过铜壶里的茶水应该已经凉了,需要的话你自己去楼下取热水吧。”说罢,修尔将视线移回了书上。
莉雅揉了揉眼,说了句“谢谢”。
修尔买来的早餐里有羊奶,烤羊肉,茶叶饼还有蜂蜜羊奶面包。
羊的养殖在麦罗多算是种植茶草滋生出来的——茶草废料是一种不错的羊饲料,加上麦罗多常年寒冷,羊毛也能卖个好价钱。
羊毛的流通又促使了纺织业的兴起,麦罗多的主流市场便是茶草、养殖还有纺织。
莉雅只是简单地吃了一块蜂蜜羊奶面包还有两块茶叶饼,加上最后还喝了杯凉茶。
“吃这么少可不利于身体健康……想长个子的话最好还是吃点羊肉。”修尔看着书,嘴里却说教着莉雅。
莉雅想说些什么,但她最后把话憋了回去,点了点头后,拿起了一块烤干了的羊肉片放入了嘴中。
修尔见她听话地照做了,嘴角微微勾起。
“一会儿随我出去逛一逛,我要去买些东西。”修尔合上书说。
修尔牛皮箱里只装了笔墨还有书本,他这次出门是为了买些衣服,同时也给莉雅买些衣服。
由于旅途的计划行程是向北推进的,所以修尔也不需要买太多的御寒服饰。
莉雅现在身上的装束是那种酷似仆从穿的连衣长裙,很厚重,御寒效果很好,但却不怎么美观。
这灯红酒绿的街市,莉雅不曾见过,即使她已经表现得很克制了,修尔还是看出了她内心的兴奋。
修尔突然想到了一个问题,他小声询问莉雅:“你身上……没有奴隶印吧……?”
莉雅摇了摇头,说:“出于切撒尔夫人的目的,她没有给我印上奴隶印。”
奴隶印这种东西,大多都是奴隶的第一任主人用烙铁在奴隶身上印下的伤痕,是用于表明奴隶卑贱的身份的东西。
“这就好,不然还要考虑衣服能不能遮挡住奴隶印……”
“您准备给我买衣服吗?”莉雅显得十分意外。
修尔点了点头,回答:“当然了,准不能让你一直只穿这一套衣服吧。还有,我不怎么会给女孩子挑衣服,全看你自己的了,以及,最好多买几件样式不同的,毕竟我们是要北上的,天气会愈发炎热的。”
修尔的话的确有道理,莉雅她肯定不能一直穿这一身衣服,肯定会有弄脏发臭的时候,即使她的心里仍过意不去一直接受修尔的照顾,但她最终还是只能接受,不然会给修尔带来更多困扰的。
莉雅叹了口气,问:“那……我会尽量省着开销的……”
“开销把控在十枚帕普特银币左右就行。”
莉雅用一副难以理解的表情看着修尔,问:“难道您的牛皮箱里全装着金币吗?”
修尔听出了莉雅的话语里带有调侃的意思,他耸了耸肩,回应道:“其实赎你就用掉了将近一半。”
“啊?!”莉雅吃了一惊,她叹了口气,说到:“我还以为您是那种有着足够钱财支持您挥金如土的贵族呢……原来是个有着乱花钱的坏毛病的贵族啊……”
修尔向她做了个手势,示意她小声些。
莉雅一副说教的样子,压低了声线说道:“乱花钱的坏毛病可需要改掉的,尤其是您这种旅者,更需要改掉乱花钱的毛病。”
修尔苦笑着回应到:“我承认是有那么一点儿……但你是怎么做到带着敬语去数落别人的啊……”
莉雅立刻意识到了自己的身份和立场,她连忙向修尔道歉。虽说表面上她已经变得开朗了不少,但内心其实还得挺自卑的。
莉雅也不禁开始思考自己为什么会变得如此不同往日。她看了一眼被自己数落后一脸确实是自己不对的修尔,又回想起了总是一脸别人不对的切撒尔夫人,她立刻便明白了。
修尔不单单只是随性,他对待任何人都很温柔,也从来不摆自己贵族的架子。
也是,哪有贵公子放着自己衣食无忧的生活不过,非要出逃闯荡世界的……这么一个有权有势的贵公子,却总是一副不正经样子。莉雅心想,可能正是因为修尔这不正经的样子,自己才会变得不同于之前。
但她不讨厌修尔这不正经的样子,正是如此,她才能在不自觉中拉近与修尔的距离,才能不在每时每刻都顾忌着他的身份。
莉雅想到这些后,不自觉地笑了笑。
“你笑什么?我被数落的样子很高兴吗?”修尔问到。
莉雅摇了摇头,回答:“并不是,我只是想到了些比较开心的事情——对了,我还没问,您出逃的理由是什么呢?如果是单纯的想要旅行,也用不着出逃吧。”
“这个啊……回去再告诉你吧,我们还是先买好东西吧。”
“也好。”
莉雅松了口气。对于这个不正经的贵族,或许自己表现的也不正经一些好。她这么想到。
修尔走在她前边,她在后边跟着,她不自觉地伸出一只手抓住了修尔的衣角。
在修尔开口前,莉雅低着头解释道:“我怕跟丢您……以防给您带来麻烦。”
修尔笑了笑,回应到:“那你可要跟紧了,走丢了的话,我的确会为此头疼的。”
莉雅低着头,“嗯”了一声。
修尔回头,带着莉雅走入了闹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