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穗浑身湿漉漉地站起身来。
她张开手，将手掌对准了我残缺的手臂。
水蓝色的光从她的手中涌现，潺潺的流水宛如乐曲，环绕着失去的部位。
感受着清凉且温和的温度，在满穗笑语盈盈的相衬下，断掉的东西一点点地好似春笋般探出。
伴随着周围一圈“神乎其神”的眼神，我丢失的左臂又长了回来，完美如初。
我活动五根手指，接着握了握剑柄，感受失而复得的抓力。
“极其硬核的水魔法……你是？”
将领瞪大了眼，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满穗。
“不知道，我也不知道，下去喝了好多水，喝完就会了。”
满穗摇摇手，推脱着自己的力量。
我发现，她身上多余的水已经消失，顺着向我施水魔法的过程，她衣服上的水也跟着蒸发了。
这等力量……难不成是“穗”的？
“穗”在临走前，还给小崽子留下了这等强大的力量吗？
“……那个，能帮我的将士们也治疗一下吗？放心！到了乌城绝不会亏待你们！”
将领乞求道，眼神中充满着渴望。
乌城？应该是那些逃难者暂居的地方吧。
满穗的眼光看过四周。
在藤蔓的摧残下，近半数人受到了不同程度的损伤，死的死，伤的伤。
半数人中，死者占了两成，剩下大部分轻伤。
当然，死者不包括尸体在沼泽里的。
而重伤员里，有被一击贯穿腹部，正奄奄一息的人。
要全部治疗绝非易事，我还记得我与风铃战斗的时候，她就因为用尽魔力而晕厥过。
小崽子会答应吗？
我沉默着，等待她的回答。
“可以，不过，我要先治疗她们。”
满穗手指着那一帮“小步兵”。
她的态度不容回绝。
看来，把幼学之年的小女娃当兵器使这件事，真的很让她生气。
不过，只要是个正常人都不会接受吧。
就算是我，我也有我的底线。
“当然行，就算小姑娘不说我也会想要先治疗她们的。”
将领大呼一口气，双腿发软向后倒了下去。
我和满穗走向那一窝“小步兵”。
年幼的女娃们不可思议地看着我们。
其中还有好几个肚子上开了血洞，正大口喘气的。
——怕是要变成魇蜥了吧。
不过没事，有满穗在。
只要治愈了她们的伤口，应该就能压制住她们体内的某种东西。
不知道为什么她们会变成魇蜥，但如果“穗”的力量的话……
说不定甚至能做到永远治疗她们，永远让它们保持这副娇小的模样。
满穗伸出了手。
她朝着一个重伤捂着肚子的女娃，释放潺潺的流水。
女孩口吐鲜血，眼珠的颜色是纯蓝色——很好。
看来暂时还没有变成怪物的可能。
暂时——嗯？！
“危险！！”
我一把扑开满穗，其后立马举起剑头，指向了刚刚那个女孩。
现场的所有人向外撤步，为中间的闹剧让出了一个表演台。
——呲！嗷嗷嗷嗷嗷嗷熬熬！！
撕心裂肺的叫声闯入我的耳朵。
我大气不敢喘一声地瞪着刚蜕变为四脚怪物的女孩。
为什么？！
她的瞳色急剧由蓝转黄，从一个小女孩变成怪物只是一瞬间的事。
这种变化的引线是什么？
……
难不成——是满穗的水魔法？？
此时，魇蜥抖动着自己的身躯，把尖锐的目光朝向附近的成年兵。
她无视了旁边另外几个重伤倒地的“小步兵”，而是把锋利的爪牙对准了士兵。
她看上去好像在挣扎，然而——
——轰！！
火焰越过我们的视线，直朝中间的魇蜥打去。
下一秒，伴随着痛不欲生的哀嚎，魇蜥在炽热的火浪中结束生命。
满穗第一个打算救下的女孩，就这样第一个失去了生命。
它死了，小崽子的心也死了。
“……”
我调过头，看见一个士兵手里正举着“火铳”。
这样的行为是被他们的长官默许的。
毕竟对方是怪物。
“……”
我拉着满穗的手，朝将领走过去。
我们走到他的跟前，与他面对面。
“说吧，到底怎么回事？我们想知道一切。”
我的脸上挂着严肃的神情，在旁人看来估计是凶神恶煞。
唯独这点我是有自知之明的。
况且我现在的实力早已今非昔比，想杀他轻而易举。
将领把目光从我的脸上别了过去。
他叹了口气，又好像把什么咽了下去。
“花兽的精核……你们知道吧？”
“知道。”
就是那个圆不溜秋的东西，每只花兽的身体里都有。
黑发人拿着这个东西可以去“圣殿”那兑换赏赐，获得生活上的资助。
所以……和这东西有什么关系？
我抬抬下巴，示意他继续讲。
“花兽的精核里，有着灼热的血液，称为‘精血’……把‘精血’注射到人体内，就可以获得超脱世俗的力量，提升人体机能，爆发隐藏在身体中的潜能。”
“嗯……所以，她们被注射了？为什么只有她们？”
清一色幼小的女娃，年龄在八九岁到十四岁不等。
他们上哪儿搞的这么多女娃？
“因为能承受这种灼热血液的，就只有体内性寒的少女，还要求身体健康，有一定活动能力，所以太幼小不行，超过一定的身体年龄也不行。”
“……”
“这些女孩子是哪儿来的？”
满穗接过我的问题，开口问道。
她的眉毛上扬，内心正被什么鞭挞着。
“……罢了，实话实说也无所谓。”
将领一手捂住半张脸，其后又抬头直面我们。
“抓捕流浪儿，孤儿，奴隶……以及自愿把不能传宗接代的女娃出售给国家，好丢卒保车的家庭……甚至是从人贩那暗线交易，总之一切路子都可以。”
“……”
人牙子……我一开始就没有猜错。
就连这个王国的统治者都是人牙子。
不过为什么？？
“你们很奇怪国家上层为什么要这么做吗？其实也是没办法的。”
“什么？？”
我大喊了一声，听到我的动静，旁边的满穗好像都颤了一下。
因为这个男人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可这种事……
不，我没有资格说他。
总之先听听他们的理由吧。
“那些如同天外来客般的怪物，想必你们也见了不少了吧？我们对它们束手无策的样子你也看到了吧！？”
这下，反倒是他质问我——
“你刚刚打败的怪物，应该是‘花豚’，你见识到普通人面对它有多无能为力了吧？？”
“……”
“它是在水里，‘小步兵’拿它没什么办法……可它如果在陆地上，只要六个‘小步兵’——就能致它于死地！”
男人愤慨地说着，对花兽的恨意写在脸上。
“多动用点兵力不行吗？你们一整个国家难不成对付不了一帮怪物？”
我继续反问道，但他也丝毫没有退步的迹象。
男人冷笑一声。
“……呵，没这么简单……先不说数量最多的花兽，和神秘莫测的花鬼，在那花豚之上，还有更强大更恐怖的怪物，那些怪物，哪怕是举国之力都难以抗衡。”
“……”
“可即使是面对着这些怪物，国家间还是内忧外患的局势……在外烽火四起，别的国家对我们虎视眈眈，对内还有‘隐花’这样的威胁扰乱国家安宁，残害百姓……上面出此计策，也是实属无奈啊——‘花兽血计划’的诞生，可谓是摇摇欲坠的国家好不容易抓住的救命稻草啊！”
不用此法就拯救不了国家，不用此法就拯救不了苍生。
［——舍小取大］
这是他的意识，不，是整个国家的意志。
根本就难以撼动。
……
一切都被天命束缚着，把我们这些“异乡人”转到这个世界，究竟意义为何呢？
哦，对，我们本来就已经死了。
这是上天给我们再来一次的机会？我想不是的。
或许更可能的是，徒增无意义的鲜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