悬空的脚丫在床沿晃荡。
德思礼一家人欢快的声音从楼下传来。
哈莉看着窗外深垂的夜幕,对没有一声是为了庆祝她生日的欢笑充耳不闻。
她在等待着那个人。
那个,在过去的许许多多个夜晚会出其不意地到来、在今天这个日子里一定会出现的……人。
萨里郡上方的夜空挂着许多繁星。
哈莉的眼睛藏在那个人送的望远镜后,她已经忘了这是第十三次还是十四次数到第五百二十颗星星了。
她不知道自己等了多久,她甚至没有发现德思礼一家的声音是什么时候消失的。
屋子里回荡着午夜的钟声,代表十二点的最后一声结束了。
望远镜被一块黑色笼罩住了——浑身被黑袍裹满的女人调皮地用袖子堵住了镜头。
哈莉移开了眼睛,她在看着那个身影怔愣了一瞬,下一秒就扑到了女人的怀里。
哈莉闷闷的声音从弹软的地方传出:“夜鹰小姐,我好想你……”
女人的视线隔着镂空的蕾丝落到哈莉的发旋,她凌冽的眼神中多了些温柔。
“抱歉啦,最近都没什么时间来找你。”
女人能够感受到腰部的衣物正被摩擦着——那是哈莉在摇头。
“夜鹰小姐很忙……我知道……”她抬起下巴,脸蛋因缺氧而发红,“今天你能来,我已经很开心了。”
女人勾了勾唇角。“你诞生的日子我不可能缺席。”
女人掏出了一个绒布盒子,将里面的东西展示在了哈莉的面前。
金色的手链简约地连着一块星星状的白贝母。
哈莉的脸上闪过讶异。
这是她之前和夜鹰小姐提过的……那款很贵的品牌饰品。
当时她只不过是震惊于价格所以吐槽了一下,完全没想到会再次见到这个东西。
“难道说……这是……”哈莉支支吾吾地不敢确认。
过去几年里,夜鹰小姐也有送过她生日礼物,不过都是些暖人心的小玩意。现在档次一下子拉得这么高,如果真是生日礼物,她反倒不好意思收了。
女人似乎看穿了哈莉的想法,她问都没问就自顾自地将手链戴到了哈莉的左手。
常年的营养不良让哈莉细细的手腕挂不住手链。
她眼疾手快地抬起了手,及时止住了滑落的手链。
“嗯,果然很配。”女人满意地说。
“但是……但是这个很贵……我不能收……”哈莉作势就要摘下手链。
“我有付得起这个价格的能力。”女人不容置喙地握住了她的手,“你也值得我花这个钱。”
值得吗……
哈莉咬着下唇,缓过来的脸蛋再次浮起红晕。
夜鹰小姐总是会肯定她的价值……好高兴……但是她不能这么心安理地收下这么贵重的礼物。
“夜鹰小姐……如果有什么我能帮得上忙的,请一定要告诉我……”在一片羞赧中,哈莉的眼睛显得格外明亮。
女人眉眼弯弯,她蹲了下来,贴住了哈莉的额头。
黑曜石般的眼眸里藏着难得的平静。
她轻轻闭上了眼睛。
“你的存在对我来说就是最好的帮助了。”
又是这句话。
哈莉僵在了原地,不敢乱动。
她目不转睛地盯着女人紧阖的的眼皮。
过去几年里,夜鹰小姐说过不下十次这句话……起初她以为这只是一句玩笑话,可这么多次后,她也不得不当真了。
难道说,在那些见不到人的时候,夜鹰小姐过得很不愉快吗?
不愉快到……要用她这种人当作慰籍?
哈莉很想问,但又不敢问。
按照以往的经验,聊与夜鹰小姐有关的话题只会促使对方更快地离开而已。
与其那样,还不如安静享受当下。
哈莉环住了女人被高领覆盖的脖颈,在夏夜的凉风中感受着少有的温暖时刻。
几分钟后,女人拍了拍她的小臂。
“哈莉,我该走了。”
哈莉颤了一下,随即装作若无其事地放开了手。
“我之前给了你一些钱吧?女贞路尽头有土耳其卷饼小摊,饿了可以去买吃的。”女人站直身子,她瞄了眼哈莉的手,“至少要让手链戴稳。”
哈莉低垂着双眸,没有接话。
在女人即将跃出窗际的一刹,哈莉忍不住问:“夜鹰小姐,下次……你什么时候来?”
女人扒窗口的动作一顿。
她转过头,微笑地安慰着哈莉。
“只要你别忘了遵守我们之间的约定,别把我的存在告诉别人,我迟早会再次出现。”
“还有,哈莉——生日快乐。”
余音在晚风中消散,取而代之的是青春期女生特有的尖锐声线。
“哈莉!哈莉!该醒醒了!”那个声音在宿舍炸响,“一会就是卢平教授的课了,今天他说过会在户外授课,我们可不能错过!哎哟,我的书呢……”
赫敏急急忙忙地在书桌旁忙活着收起书本,然后把几本大部头的书全塞到书包里。
见哈莉懵懵懂懂地坐起身,她又催促:“快快快!你快去洗漱!晚点就来不及吃完早饭再过去了!”
哈莉长长地呼了一口气,她垂下晦暗不明的眸子,余光瞥着桌上被晨光打到的白贝母手链。
一眨眼,她已经三年级了。
而她也足足有四年没有见过夜鹰小姐了。
那个忽然出现在她生命中的女人,又忽然消失了。
她想不起来自己做错了什么,她有乖乖听话把自己养胖,也没有告诉别人夜鹰小姐的存在。
她相信夜鹰小姐不是那种会玩失踪的人,所以她一直觉得夜鹰小姐是出什么事了。
尽管夜鹰小姐没有留下过任何痕迹,她还是在四年间不断寻找着蛛丝马迹,想要从各个地方找到与那个自己一无所知的夜鹰小姐的相关信息。
夜鹰小姐可以不出现在她面前,可最起码她想要确认对方的安全。
但她什么都没找到。
就像水消失在了水中,没有一丝踪迹。
赫敏絮絮叨叨着昨天收集的各种消息。
“……然后啊,我去找海格问了,他的口风出人意料的紧实,居然什么都没透露出来……”
哈莉不断回忆着那些梦的片段,一个字都没听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