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
正在勤勤恳恳躬身翻土的魔术师突然停下了动作，将手中的花种收到袖中。
看向彼岸，那位神明并无动作，躯体上不时提出一缕灰雾落入杖中。
并非大事，但那若隐若现的责任心却依旧让他放不下心，决定要去看一看。
与所有生灵的母亲有关，自这个家乡之中，有一个节点被触动了。
想要链接进入原初母亲的眼中。
他懂外神，却不懂人。
这个特殊的家乡，属于他这个梅林的家乡自从落入外神后就再也看不清了。
那些客人乱搞了一通，而他却看不到任何异常，唯独拿到了一些无意义的花种。
其中的含义让他有些心惊，纵使已经脱离记录，几乎触及顶点的知识还是让他时刻铭记，绝对不要再无所事事放浪形骸。
会死的，一定。
说起来，既然如此张扬，便是让自己也一同帮助？
连声招呼都不打，他可是会伤心的啊。
把自己已经用不上的权限全部给出，梅林坐在椅子上看向天空。
的确让人好奇，人类介入盖亚意识，这会被接受还是会被驳回。
希望他的面子有点用，可以让人类阿赖耶识接受。
原初盖亚，原初....
不，是深渊阿赖耶识。
黑暗之中，猎人睁开双眼，看向深渊之底。
看不到，却又看得到。
这是人类的潜意识海洋，每一缕黑暗都是无数人类的思想。
这里的每一寸黑暗，在猎人眼中都是他自己的模样。
因为他心中的黑暗就是自己。
他的认知过于匮乏，此处并非黑暗深渊，而是无形无色之源。
只是他以为人类潜意识应当是黑暗，所以眼中就只剩下了黑暗。
人类凝结的子根源。
若是意志不够坚定，或方法不对，恐怕刚刚抵达便会被同化。
他的意志不足，但他的方法正确，加上梅林对人类种族的恩情，让猎人能够在此处自由行动。
嗯，在这里，思考便是行动。
本以为能够直接进入盖亚意识，没想到半途中被阿赖耶识截胡。
这样看来，或许正是因为自己把潜意识控制的太好，所以阿赖耶识根本没有机会给自己提示，必须依靠这个机会前来。
这个意识不会和自己说话，因为它是潜意识，和主观意识对话的话就不会被认知。
只有信息，最基础的信息，文字之类的信息才能留存。
可惜，依然无法信任。
与盖亚相比，阿赖耶是人类的凝结，也因此拥有异样的智慧和人性。
这样的东西，哪怕自我追求毁灭也不奇怪，毕竟还有后继者接任位置。
但人死了就是死了，可没有另一个自己的说法。
一个个体的最大寻求，就是个体的存活。
这样的事情，猎人也没办法。
他总不能成为潜意识的坚守者，虽然他的确可以。
一旦接下这样的职责，这辈子都是人类的束缚，整天和那些毁天灭地的存在周旋搏斗。
对一个家庭来说未免太过沉重。
而且还可能丢弃自己的人性和情感，这就更麻烦了，唯有圣人才会这么做。
但圣人早就这么做了。
空缺太多而圣人太少，从古至今，纵观人类发展的历史，真正属于人类的圣人也不过两位。
而他们都已经拼尽全力维持人类的延续了，不能再要求什么。
同时，因为阿赖耶的复杂性和特殊性，掌管这里的圣人却必须拥有独立的力量，完全不受七情六欲干扰的能力。
复杂的人类之中很少有可以做到这种程度的人，被定义出来的却又没有资格前来。
猎人目前资格不足。
以前足够，那时候的他足够纯净，起源的特殊性能够让他保持永远的清醒。
但那时候的他没有深入过阿赖耶，或者说那时候他就没有被阿赖耶发现，毕竟他的潜意识从不暴露在外，永远被主观意识完全压制。
呵....
猎人算是知道为什么神代要褪去了。
人类的上限更高，高过神灵。
在神明的时代，人类不过是一种附庸，被随意使用的生物，数量并未成为什么掀翻世界的资本，反而是成为最优秀的奴仆。
但自从世界上第二个人类出现，阿赖耶识便已经存在过去现在未来。
这是无法逆转的未来。
毕竟未来就是谁拳头大谁说了算，很明显，除去人类凝结本身，就属阿赖耶最强，所以它定下了那个未来。
所有被经历过的未来都是现在，而现在同时也在变为被定义的过去无法更改。
但未来并非不可更改，毕竟那是仍未发生之时，并非现在更非过去。
所以必须有人来看着才行。
不然万一被趁虚而入，人类可能因为自身的潜意识走向自我毁灭。
‘我不行，也不接受’
拒绝了那个提议，也封闭了那个未来，猎人缓缓摇了摇头。
过去和现在，已经诞生出两位圣人。
仿佛是某种定律，一个时代只会出现一位独断万古的圣人。
但未来不同。
那是违背定义的可能性，是所有概率的不确定指向。
是无限的混乱。
人类最大的特性之一。
所以神代必须成为过去，现在也是。
只有未来，在所有生灵都无法预测的未来，才可能出现能够填补所有空缺的圣人。
一切，为了人类的延续。
阿赖耶是潜意识的凝结，十分纯粹，它绝不会有第二种想法。
因为纯粹，所以强大。
‘不行，我的私欲会压倒理性’
猎人并非圣人，但他依然可以回到那个状态。
圣人，是状态而非个体。
当他和莫德雷德待在一起，他就是圣人，除此之外毫无私欲的圣人。
在目前的现在，他是最接近这个境界的依然保留有潜意识的人类。
所以阿赖耶似乎倾向于让他成为一个暂时性的守护者。
但他不会接下，因为猎人知道自己的极限，也不会为莫德雷德做出决定。
他只庆幸来之前把莫德雷德的潜意识屏蔽了，不然她可能会被阿赖耶说服。
虽然两个人没羞没躁的在方寸世界一起生活也挺不错，未来也有机会走出重来一世。
但不行，莫德雷德的未来不应该腐朽在毫无危机的日常，那不是猎人希望她会拥有的未来。
‘我会帮忙，很快’
终究，他是人类，所以还是无法拒绝这份提议。
在猎人的注视下，黑暗缓缓退去，那一张张面容变为极尽繁琐的文字试图传达一些信息。
可惜，他记不下来。
只能直接把所有信息直接塞入脑中然后找个时间再进行探索。
天赋不够无所谓，这种强行铭刻就是他在魔术上的天赋，就算是外神污染的真名，猎人也能直接记下而无视那些扭曲知识。
再下一刻，他就感受不到任何知觉了，唯有一种特殊的温柔如同海洋淹没灵魂。
是盖亚，所有盖亚意识的本体，那个原初盖亚的意识。
但凡是根源培育出的属于地球的生灵，大概都算得上是她的孩子。
没有提亚马特那样特殊的溺爱，人类只是她的其中一个孩子。
不过她依然很温柔。
因为猎人大概是这几百年来第一个能够来到她面前的人类孩子。
来到这里的难度不高，但那些魔术师果然对根源更感兴趣，不会浪费丝毫资源前来这里看望自己的母亲。
而最顶尖的魔术师对盖亚都敬而远之，生怕这位母亲对人类不够满意随意抹杀他们这些不怎么孝顺的孩子。
如果考虑到时间线的问题，这位原初盖亚可能数千年才见过几个人类。
宠爱不会消失，只会累积。
当一位爱着孩子的母亲看到了许久未归的孩子突然来到门前投入怀抱。
恐怕心中唯独剩下了爱与幸福吧。
猎人可以感受到无数信息流入脑海，却未曾引起任何疼痛或胀起。
唯有充实，感觉自己朝真理之门迈出又一步的开心。
哪怕不是专业的，他曾经依然是个魔术师，最初的最初，他就是个纯粹的魔术师，追求着更多的知识与根源。
这是盖亚为人类准备的礼物，一份来自她目光下所有世界的知识凝结。
理所当然的，猎人本应记不住才对。
但他就是记住了。
哪怕猎人尽力让自己忘却那些直接灌输进自己起源的知识，甚至直接将起源封闭，自己的灵魂中却同时出现了所有信息。
就像是看到叛逆期的孩子，盖亚为他考虑到一切。
起码以猎人目前的实力，想要反抗只有牵动命运的丝线。
但孩子就算再怎么叛逆，也绝对不会伤害自己的母亲。
除非那个孩子....不认为自己是母亲的孩子。
有些客观事实是无法反驳的，所以猎人不会反对。
提亚马特是万物之母，盖亚同样是。
如果狭义一些，阿赖耶识其实也算是人类的又一位母亲。
她们分别是人类物理、起源和思想的母亲，而人类生理上的母亲就是孕育了这个个体的那位母亲。
在这个世界上生存的人类，大部分都拥有四位母亲。
部分特殊的可能只会拥有三位或者两位甚至一位，但总归是会有的。
作为纯粹的人类，猎人自然拥有四位。
父亲就不好说了，有可能只有一位，有可能有很多。
当然不算义父。
毕竟人类的血脉太奇怪，按照这个世界的多样性发展，有些原初血脉依然存世也并非不可能。
甚至有些神王的血脉还在人类之中流传呢。
如果是纯粹的人类，那大概率也有‘亚当’这位原初人类。
当然，仅仅是人类个体的原初，他还没那么强。
而且大部分是看在上帝的面子上，毕竟亚当的历史比人类短多了。
这是逆果为因的手段，而所有存在都放行了，那个亚当还能强到那地步？
那就不会在伊甸园里和夏娃一起生活了。
啊，夏娃不是母亲，因为按照圣经的内容。
其实亚当既是父亲也是母亲。
所以这位父亲的位置其实不怎么稳当。
毕竟是占了别人的面子，就算可以接受也不会主动认可，大部分时间都会避开的。
相比于这位父亲，人类更愿意将根源视为父亲，毕竟这是货真价实的起源之地。
不必多言，盖亚已经知道了猎人来到这里的目的，但她装作不知道。
只为了多陪伴这位数百年来唯一一位主动前来看望母亲的人类孩子。
而在这短暂永恒的温存中，猎人的目的也已经达成。
他的起源与灵魂已经完全融合，宛若从母体中重来一世交融彼此再无滞涩。
而在灵魂之外，一个微弱的光点围绕意识转动。
一旦触碰，无数知识化作有型的书籍遍布脑海供其翻阅。
只要是盖亚所知晓的一切，她都灌输其中。
所有合格的母亲都会把自己的一切交给孩子，只看能不能做到而已。
毫无疑问，她可以，也做了。
作为地球的母亲，她拥有古往今来所有生物的思考方式，也可以直接代入其中毫无异样。
人类也是其中之一。
尽管许久未见人类，但作为目前最出色最复杂的孩子，她尽力去学习如何作为人类的母亲与人类交谈。
经过漫长的学习，她认为人类最期待的便是无劳而获。
作为人类，她不能这么做。
但作为母亲，她可以，或者说一定会这么做。
看着猎人下意识的感谢与微笑，原初盖亚也露出了弧度更大一些的笑容。
.......
“....”
揉了揉眉头，缓慢移动着再次回归不便的身体，猎人有些无奈。
好不容易才把木偶操纵练好，结果盖亚直接把这种不健康的行动方式给斩断了。
虽然初心是好的，但他其实不怎么介意的，反正最后这种操纵方式也会融入身体变为本能之一的。
但看来她很在意。
那就没办法了，既然选择寻求母亲的帮助，那就要听一些话才是。
不然就是白眼狼了。
毕竟猎人也认可这种操纵方式不健康，他只是不在乎，不是傻子。
摩根已经不在了。
可能是不想让他以为她在侵犯隐私。
虽然没必要，但的确让人心里舒服不少。
哪怕知道她一定留下了录像也是一样。
好在目的已经达成，一些细节可以不必在乎了。
他此刻已经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甚至拿到了太多本不想要的东西。
无法拒绝，也不想拒绝，那种纯粹的悲伤太容易让人心软。
让他看看吧，这些礼物中到底包括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