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年以后,当祥子面对她一生中真正绝望的时刻,她会想起在东京那个被暴雨淹没的夜晚。
雨滴在柏油路面上摔碎的嘈杂声响掩盖了世间的一切杂音,唯一能撕裂雨幕的枪声与枪焰也在此刻哑火。身受重伤的丰川祥子瘫倒在垃圾桶旁,惶恐地看着面前的暴徒脑壳爆开。
发生了什么?祥子在内心问到。这一幕已经超出了她的理解,她大概猜得出来这一幕应该出自黑客之手,但是什么水平的黑客才能做到在一瞬间终止数十人的行动能力并杀死他们?
更重要的是,这样顶尖的刺客为何要在自己被清道夫追杀时出现,难道是丰川家还不肯放过自己吗?丰川祥子绝望的想到。就在几个月前,她还是这座城市最显赫的家族的成员,母亲突然死去,父亲被家族扫地出门,还被关闭了所有义体和账户的使用权限,从丰川家的女婿沦为流浪汉。
她还记得自己和祖父求情时,那个原本最宠爱自己的老人脸色铁青地训斥她:“你的父亲犯下了大错,他还没死就是最好的下场了。”
自己哭泣着说到:“可是我们明明是家人啊,不是吗?我母亲的死亡尚未查明,我在世上只有你和我的父亲了,求求你让我父亲回来吧,我什么都会做的。”
“董事长,荒板集团的人来了。”祖父的助理在门外提醒。
祖父面色突然严厉起来,让祥子赶紧出去。祥子面色惨戚从祖父的办公室走出,正好见到了荒板集团在丰川集团利益的话事人。那人西装革履,面带微笑着向她问好。
第二天,她也被驱逐出了丰川家。
祥子想不明白。她徒步到父亲藏身的贫民窟疯狂寻找他,想质问他到底发生了什么,在险些被帮派分子和清道夫盯上后终于找到了她父亲租住的棚屋。带着满腔怒火和委屈推开门后,她却看到了悬在横梁上的父亲。
没有义体没有金钱也没有依靠的人不是人,而是时时刻刻等待被人宰杀的牲畜。丰川祥子苟活了几个月,终究还是被清道夫盯上,九死一生逃出清道夫的窝点后,却发现自己顺走准备卖掉的东西装有定位芯片,最后被围追堵截,到了死路。
就在暴徒们追上祥子准备杀人取货时,时间就像突然被人静止了一样,所有暴徒的动作都被按下了暂停键,随后,所有人的脑袋同时爆炸。
片刻后所有的无首尸体同时倒下,一个带着漩涡花纹面具的黑色身影从雨幕中走出,很明显他就是刚刚的黑客。他朝着祥子丢出一针气动注射器,用沙哑的声音说到:“自己用。”
祥子愣愣地看着他。脑中疯狂思考。他是来干什么的,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他是来救自己还是为丰川家处理自己的?他朝自己丢了药剂,目前应当是不会对他不利的
那道黑色身影像是一座碑一样站在雨中,见她呆在原地不动,笑道:“怎么,想被警察诬陷是你杀了他们吗?不想被抓就赶紧走。”
“我——我走不动,得去医院。”
“真是个沙比,我刚扔给你的不就是药吗?”
“那个,气动注射器是治不好骨折之类的重伤的。”
那人再也忍受不了了,抓起气动注射器就朝祥子的胸口扎了下去。祥子惊恐地叫道:“你这样不是气动注射器的正确使用方法!会死人的!”祥子虽然意识到自己在冒犯眼前这个实力未知的黑客,但此刻也顾不上自己的冒犯是否会触怒他了。
面对祥子不知死活的冒犯,黑客不耐烦的说到:“闭嘴。”
祥子虽然身处慌乱之中,但基本的理智还是有的,闻言立刻噤声。
“自己站起来。”黑客用命令的口吻说道。祥子虽然难以理解眼前的黑客为何要让一个重伤的人站起来,但还是一言不发的准备站起来,然后用重重的摔倒让他意识到自己确实是受了重伤。
“啊疼疼疼——欸我怎么站起来了?”祥子艰难地从地上爬起,然后发现实际上一点都不艰难。
怎么身上也不疼了?
祥子立刻查看自己的身体状况,发现伤口已经愈合,骨头也能动了,不可思议地看向那名黑客:“你是怎么做到的?”
“这个以后再告诉你,你现在要到一个安全的地方,不要再说废话了。”黑客单手指着祥子警告到,“我没有耐心,不要烦我,跟在后面,什么事都不会有。”
随后黑客便直接走到了大马路上,让祥子跟上自己。
“额,您就这样带我到安全的地方,不用走小道之类的吗?”祥子尴尬的问到。
“我控制了这座城市所有的摄像头和一公里内所有的义眼。”
🐂批。祥子心服口服地跟了上去,警车一辆一辆地从他们身边疾驰而过,没有一个人试图拦住这两个满身血迹一看就很可疑的人。
祥子跟在黑客身后,最终还是说到:“感谢您救了我。”
“不用谢。”黑客自顾自的在前面走,祥子并不敢试图逃走,在一个能控制一个城市的摄像头的人面前逃走简直是自杀。
祥子接着问到:“我并不记得东京有哪怕一位像您一样厉害的黑客,您应该是从其他地方来的吧?”
“是。”
丰川家在东京之外的影响很小,这是个好消息,代表着这个黑客大概率不是丰川家的人,至少不和丰川家利益相关。
祥子感觉自己快要接近真相了,小心翼翼地询问:“那请问您来东京是要做什么吗?”
很快,祥子就听到了一个挺出人意料的答案。
“灭丰川满门。”
“啊?”
前面的黑客漫不经心的回答,毫不掩饰。就在祥子惊觉自己好像落到一个超级恐怖分子手中时,他反问到:“你叫什么来着?”
我总不能告诉你我叫丰川xx吧?祥子再次经历内心风暴,她必须赶紧瞎编出一个姓名来又不能让他发现自己在瞎编。
“那个...那个...我叫长崎素世。”
我的天你在说什么,你怎么能说出一个公司高管女儿的名字呢?如果这个人是真的要灭丰川满门必定会调查各个公司高管啊!
令祥子没想到的是,眼前这个人似乎完全没有意识到她在说谎,反而挠头疑惑道:“欸,救错人了吗?”
救错人?他本来要救谁?
“不对啊,素世是棕色头发来着,你是蓝发。”
糟糕!祥子止住跟随的脚步随时准备开溜。
“丰川祥子应该就是蓝发。我要救的就是你,为什么要向我说谎?说谎是坏孩子哦。”黑客回头笑到,“跟上来吧,我对你没有恶意。”
“可你刚刚还要说灭丰川满门......”
黑客看着祥子,问到:“事到如今你还觉得自己是丰川家的一员吗?”
“可是,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他们做了错误的选择,死就是他们唯一的下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