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枯坐在办公室里,好不容易熟悉了上一个组的工作,结果又被火速踢给了下一个组,是我工作不认真被发现了吗?还是我工作内容错误大多使小组长给组长打了小报告?我不知道。但是这个新组的人很多,据说是一个新开的项目,第一期的代码刚刚上线,也许最近活不会很多、我因此稍感安心。话虽如此,但是我在转这个组之前有找人打听过,这个项目的负责人是组长手下的小组长,但是管理的人很多,已经有接近 30个人了,这比我呆过的所有小组都要大,不过其实我也不知道组长手底下究竟管着多少人了就是了。我入职时,公司因为节省成本的考量,准备将在大城市的总部的第一线员工全部转移到周边城市的公司里,并将其定义为未来的发展策略之一,我部的部长希望通过在这项转移行动中的积极表现获取功绩,升任本部长,故而先诸部长之先,首先组织员工前往分部滚山,组长是部长忠诚的下属,或许是希望一人得道鸡犬升天?总之也对这个行动非常积极,我这个一无所知的新人,就在这个尴尬的时点入职了。组内第一线的主力员工已经前往了滚山,留守湖城的只有老人以及负责对外工作的员工自然没有精力管我这个新人,于是我就过上了一个月只有一两个活的快乐日子,这活我觉得是不重要的,主要还是告诉我他们还没有忘记有我这个人,就这样,我浑浑噩蛋的过了接近两年,直到组长终于腾出手来,把我也送来了滚山。我听组长向小组长介绍的时候都说我有两年的工作经验,但是其中内情难道组长不知道?无非是防止小组长推诿不要一个废品罢了。
今天是进入这个新组的第一天,安装环境就用了大半天,我的工位最靠近入口,整一排只有我一个人,面对的就是办公室另一边的联排窗户,窗外的世界,天空洒下金色的雨,盖在了青色的大楼上,这光叫人犯困,于是我打开了 word,准备写下一段狗屁不通的文字,以安慰我受创的心灵。
“你写个狗屁玩意儿谁都看不懂,谁也不会看,写个毛!”
这当然不是周围同事的吐槽,我还一个人都不认得呢,这是我内心声音,我将其命名为今日又失败了吗小恶魔,每次我打算做点什么的时候,他就会跳出来, 告诉我我就是一个纯飞舞,与其开始行动不如直接开摆。
“但我这次真打算尝试一下,你看。现在也没有什么事可以做,旁边也没有人看着,这不正合适吗?也许我真可以写出千古名篇呢,就算达不到百年孤独那种程度,至少一天孤独可以吧。"
“没事干你就去找对接的人找活要!给人家留个好印象,换了个新的組就要有全新的面貌,
人家又不定知道你在之前那个组有多贵物。"
“那我去问了,万一人家不吊我你全锅好吧。”
“你这人!你他妈的,你是什么人我还不知道吗,你死了算了!你别问了,你问了人家也看的出你的本性。"
我看看这个小小的我在我眼前暴跳如雷,只觉得十分有趣,他知道我是个什么样的人,我当然也知道我是个什么样的人,说到底我也清楚,这内心的今日又失败了吗小恶魔不过是我的内心,鼓气时打退堂鼓,怂的时候又怒其不争。
“我还是去问问吧,万一呢。”
这次他彻底不理我了,我知道这是我说服自己了,终究是我的内心而已,我有点伤心,谁不想要一个可以随时聊天吹逼的朋友呢?即使他只是一个小恶魔。
于是我慢慢站起身,低着头一边做心理建设一边慢慢走向对接的前辈,但这时我听到了身边的一声惊呼,我偷偷侧头看了旁边一眼,是一个刚走进办公室的同事,只见他呆呆的盯着窗外,嘴巴张的比河马还大,两股战战几欲先走,我觉得好笑,又好奇是什么事情能让他露出如此丑态,于是我拾起头。
窗外的金光消失了,高楼也消失了,只留下了白色。就像是办公楼被笼上了白色的布,这布发着微光,这光不是很刺眼,就像冬日的太阳,亮但是不刺眼,这布上还有一条让人无法忽视的黑线,从左到右,贯穿了整个联排窗户。我一时觉得这黑线破坏了白布的完美,又觉得这才是完美的,就应该是这样的,如此美丽。但这值得如此惊讶如此恐惧吗?改天换日确实很让人质惊,但我觉得这远没有什么值得恐惧的。是楼上挂牌上或是什么东西的布落下来了吗?我如此心想。
“你真的不害怕吗?面对……这个”
“什么意思,一块布而已嘛。"
“真不知道这时候该夸你还是该骂你了,面对如此神性,你一点都感受不到?"
"神?“我从小恶魔的话中感受到一点不对劲,“什么狗屁、不对,你不是我的内心吗?你怎么会说这种乱七八槽的东西,你究竟是谁?还是我终于疯了?太好了,我不用上班了。"
“你想的这种才是所谓乱七八糟的东西,不过你现在倒是有点意思了,再看一会儿吧,反正你也活不了多久了,之后我会慢慢和你说的。"
此时我终于感到了不对劲,我的内心在说一些我听不懂的东西,还把一块布称为神、这荒谬的世界是怎么回事,终于要迎来大结局了吗?
“你这儿倒是敏锐,要来了!注意看!"
小恶魔的提醒把我的注意力拉了回来,我才注意到我其实一直盯着那杂黑线,在我的注视下,那条黑线上下分裂成了两条,此时不敏锐的我也终于意识到那是什么。
那是一只眼睛,那上下两条线是眼睛的上下部分,但这是不准确的,因为随着两条黑线慢慢远离,无数的人头大小的眼珠里露出来,这些眼睛蠕动着,瞳孔部分发散发白光,如一盏盏探寻着目标的聚光灯。我呆立在原地,两股战战几欲先走,但无论如何都移不动腿 ,我甚至感受不到腿的存在,不知过了多久,这些眼睛注意到了办公室里的人,向我这儿齐齐望来,无数聚光灯下的我除了一阵灼热的冰冷,便再无感觉。
“至少明天不用上班了。"
彻底失去意识前,我这么想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