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姓名?”
“······”
“年龄?”
“······”
“性别?”
“······”
“你聋了吗?我在问你话呢!听不懂通用语?”
“······”
“【龙门粗口】!”
陈警官将桌子敲得梆梆响,身子前倾,脖子梗出青筋,呲出一口白牙,看那神态,感觉恨不得要把眼前这个油盐不进的铁罐头生生嚼碎似的。
但她还是尽可能地保持了克制,没有直接上手施展大记忆恢复术,只是端起一副颇有压迫感的仪态,铿锵有力地朗诵着公式化的讯问词:
“你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你做这些事情有什么目的?谁指示你这么干的?你的动机是什么?有没有同伙?为什么不回答?你有权保持沉默,但是你所说的一切将作为呈堂证供。你也有权利委托律师,在其陪伴下接受我们的审讯。”
“······”
然而我们的嫌疑犯小姐田某还是没有说话,只是略微把脊背挺直,换上了个端正点的坐姿。
“切。”陈警官很难不咋舌。
这种油盐不进,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态度着实令人恼火,而碍于其对社会造成的危害又不至于让她用上那些比较暴力的手段。
呵斥不起作用,打骂则太过极端。说实话,陈晖洁警官一时半会儿还真就拿这个犯罪嫌疑人一点办法都没有,也许把人晾在这里饿上个一两天是个不错的办法,但碍于先前在同事们面前夸下了海口,她又不好意思就这样一走了之,于是陈晖洁便阴沉着脸,开始引经据典,按照大炎刑法和民法,逐条指控对方犯下的种种罪行。
这下可不得了,陈警官不愧是高学历人士,背起书来准确而流利,吐字清晰,精神饱满,且催眠效果极强——田合欢差点就睡着了。
当她讲到“以危险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的认定及量刑时,审讯室的门突然开了。
绿发独角的鬼族女性将头探了进来,说道:“陈sir,请出来一下。”
“干什么了?”陈晖洁很感激这时候有人站出来打破眼下的尴尬处境,但碍于面子,她还是表现出一副不耐烦的样子,仿佛自己的审讯取得了什么关键进展似的。
不过身体还是非常的老实,三步并作两步走,迫不及待地跟着同事离开了审讯室。
“刚刚接到报案,xx酒店发生了一起命案······”
再次关上的房间门后传来了渐行渐远的脚步,和两位警官愈发模糊的交谈声。
田合欢依稀听到今天有人在龙门市内哪里哪里发现了一具尸体,顿时睡意全无。她的第一反应是:该不会是我刚才交通肇事创死了个人罢!?
仔细想想,并非没有这种可能!虽然她追击企鹅物流的过程中一直有在注意避让沿途的车辆,但保不准别人不会反应过度——试想你在正常行驶过程中,侧方突然有个不明物体别了过来,哪怕那玩意儿没有撞到你,你也很可能会下意识地朝着反方向猛打方向盘——万一车辆失控冲上人行道,撞到行人并造成了伤亡,那可就大祸了。
即便人并不是她撞的,作为交通事故的诱因,田合欢也难辞其咎。
于是在意识到自己可能害死了一条人命之后,田合欢顿时陷入了深深的焦虑之中,她在这辈子第一次感觉到如此的内疚与后悔,因自己为图一时之快、逞一时之能而做下的鲁莽行径而陷入深深的自我怀疑和自我批评之中。
我杀人了我杀人了我杀人了我杀人了我杀人了我杀人了我杀人了我杀人了我杀人了我杀人了我杀人了我杀人了我杀人了我杀人了我杀人了我杀人了我杀人了我杀人了我杀人了我杀人了我杀人了我杀人了我杀人了我杀人了我杀人了我杀人了我杀人了我杀人了我杀人了我杀人了我杀人了我杀人了我杀人了我杀人了我杀人了我杀人了
合身的铠甲变得沉重,以至于将她单薄的肩膀压得耷拉了下来;她觉得自己这身行头恐怕进水了,不然后背为什么会湿漉漉一片?
似乎过了很久。
顶着一颗混乱的脑袋,田合欢依稀听到了门把手转动的声音。僵硬地转动脖子望向身后,透过暗淡的头盔观察孔,她看到那位将她扭送进局的警察向她走来——是来宣判她的罪行的吗?
如果是这样的话,田合欢将认罪,伏法。
毕竟在她看来,杀人是最严重的罪行:人要怀着怎样的心境,才能杀死自己的同类?恐怕是那种寻常人所难以承受的情绪吧?
星熊警官倒是没有察觉到她的情绪,虽然这位与古代传说中的某只大妖怪同名的鬼族女性很擅长察言观色,但对上一个一声不吭的闷罐头,情商如她也很难做到看对方的脸色行事。
警察女士端着的盘子上放着一个茶壶和两个杯子,一进门便向犯罪嫌疑人露出了和煦的笑容。
“让你久等了,真不好意思,陈sir——也就是刚才负责问询你的警官,刚刚突然有个紧要的案子需要处理,后续的工作就交给我了。”
肉体野蛮而精神文明的鬼族女性一边解释自己出现在这里的原因,一边将茶具摆上桌,为自己和对方分别倒上一杯热茶,便坐到了桌子另一边:“渴了的话就喝点吧,只有红茶可以吗?”
“······”
田合欢仿佛还没回魂似的,直勾勾地看着桌上的水杯,伸出手想要依言将其拿起,却被拷在腕上的银手镯给阻止了。
于是她又颓然将双手放下,低着头,沉默不语。
星熊总算从萦绕在她身上的低气压察觉到了些许端倪,那肉眼可见低靡的情绪混杂着水底淤泥的土腥味,给人一种扑面而来的劣等感——刚才还一副抗拒从严回家过年的铮铮铁骨,怎么突然就被折断了脊梁呢?
犯罪嫌疑人对待审讯的态度发生了显著转变往往是有原因的,作为一名经验丰富,精通犯罪心理学(指入职龙门近卫局之前曾作为社会上有活力的青年搞过“社团”)的警务人员,星熊同志思来想去,只能推测对方应当是听到了什么和自己不相关的东西,却又捕风捉影,对号入座,进而自己吓到自己了。
‘这家伙该不会是听到了我跟老陈的对话,但又没听全,结果误以为xx酒店的凶杀案是ta造成的吧?’
察觉到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后,为人正直的鬼族抿抿嘴,差点笑出声来,但她的良心不允许她这样做。虽然向无关人士透露案情不符合规定,但为了解除误会,消除对方的焦虑不安,她决定将真相告知对方。
“鬼是不会骗人的。”平安时代的大妖怪,同时也是酒鬼的【伊吹萃香】常说的这句谚语,想必大家都不由自主地回想起来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