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嘛呢,跟上!”
神官的话驱散了三合沉重的遐想。他赶忙抬起头,看见海茄子铜雕立像上顶着熟悉的帽子。
麻杆神官并非本地人,虽说在阴阳村已经工作了十几年,可依旧乡音难改,偶尔还会听他蹦出几句家乡话。
三合清楚记得不止一次在神殿后门附近听见麻杆神官抱怨,说自己早晚要高升、要离开这个破地方。
记忆力出众,是三合为数不多,且具有积极正面意义的优点。
或许是受到身材影响,他头脑里那间储存回忆的仓库可以将往事极限压缩,妥善保管。以至于村里人彼此借贷交易时都会找三合出面公证,他可比容易自焚的欠条靠谱得多。
神殿里的人也乐于看到三合矮小的身影出现。向三合发出的工作请求络绎不绝,搞得必须提前一天排队抽号来决定工作的优先顺序。
三合干活时话很少,要求不高,原则范围内给钱的活都能干。
这些不是重点,重点是三合的注意力无人能及。只要时间允许,三合可以在一件小事上专注到其他人举手投降。
听见神官不耐烦的催促,三合忙将玉雕放回砗磲石像洞开的血盆大口里,同时毕恭毕敬双掌合十,向神像代表的海洋之神本尊奉上虔诚忏悔。说到底踢到神像的是自己,经书上说无论有意无意,忏悔总能产出功德。
“一块破玉而已。”
神官发出不满的咋舌声,又一次催促三合跟上来。堆叠如陵寝的迷宫外人声逐渐鼎沸,看来今天还真是个大日子。
“在法会开始前,我们得把事情跟你说清楚。”
麻杆神官的话令人费解。不等三合思考“我们”的范畴,以及毫无预兆的“法会”。神官猛一下晃着脑袋,消失在海神手握钢叉的雕塑后。
那尊塑像的叉柄做成雷电符号样式,看起来格外别扭。钢叉斜立于地,贯穿了一只云海鲸。三合讨厌这尊雕像,因为云海鲸是海神的坐骑,不该是猎物,随喜供养雕像的人恐怕不会受到神明祝福。
在三合琢磨神官如何在一面墙前消失得无影无踪时,墙裂开道口子,六只手不由分说把他拽了进去。
*原来是一间密室。*
三合放心了,既然是密室,那就很合情合理了,毕竟人不可能平白无故消失,吟游诗人说的那些白日飞升、走着走着来到众神域界的故事无法令他信服,还是密室好,能解释的通人为何会突然失踪。
至于要说神殿里怎么会有间密室,那是另一个关乎合情合理的问题。
“别出声。”麻杆神官故作神秘对三合说,说话时满是汗渍的手捂着他的嘴。
三合觉得其实大可不必如此,他很淡定,况且这间向地下延伸的密室里灯火通明,屋子里的三个人他都认识。刚才三合已经用合情合理的方式说服自己接受了密室的存在,唯一剩下的就是这场密谋的合法性问题。
拉他来的麻杆是颂唱师,对面坐着一位老气横秋的胖子是开坛布道师,而神殿的首席神官正站在胖子身后一语不发。
“六时吉祥,神官。”
三合赶忙躬身行礼,他并非对三位神官中某个特定人物如是说,只是常年的习惯使然。
“很快就不吉祥啦。”
开坛布道师说道,首座神官瞪着牛眼硬生生把他接下来想说的话逼回肚里。
这位胖神官赶紧改变话茬对三合说:“呃,来。坐下来我们慢慢说。”
密室格局不大,是个非常好的密室蓝本——有唯一的出入口、无窗、透气孔小而隐蔽、半下沉四方空间有利隔音、薄石板铺地适合藏尸,而且灯光昏暗得恰到好处。
- 待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