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落营地的中心大街上堆砌的废弃零件被打扫干净,沿街乞讨的人全部消失,肃杀的氛围笼罩着整个营地,六万多人依托着营地生存,消息灵通的人想趁着消息没有扩散开来提早跑路,却被警卫队的巡逻兵拦下。
随着战争戒严模式的启动,工人们都得加班加点检查防御设施,营地囤积的物资向所有一线工人和战斗人员开放,油脂蔬菜,能量饮料尽量做到无限供应。
误会解除后,清竹为了向营地上层报告魔物们详细的作战计划,决定暴露自己的身份,哪怕事后被当众处决,为了拯救庇护所中的性命也在所不惜。
这份决心令朱明也不禁动容,祂为人类着想的心思是如此坚定,下定决心,哪怕要被惩处,在守卫家园之后要带着祂安全离开。
市场背后的街巷错综复杂,引导的首脑近卫带着二人左拐右绕,拨开狭窄小巷破墙前垂落的电缆,断壁残垣里的一座废弃已久的酒吧里飘来了悠扬的钢琴奏鸣曲。
红绿色的灯光下,身穿晚礼服的侍者高悬双臂,一曲终了。
酒吧顶楼的高台上,季元接过侍者递上的高脚杯,娴熟地晃动酒中的冰块,向着刚刚到来的二人致意。
“在你们来之前,我做了一些准备,事实上我很惊讶,滋生的危机居然一直潜藏在我的眼皮子底下。”
季元举杯对着明月,红酒的颜色在迷离的月光之下更加鲜艳。
从始至终,未曾瞥视身后的朱明和清竹一眼。
“还好你们来了,我才有反将一军的机会,这一手妙极,真当得举杯痛饮啊!”
“对不对啊,我们的漂泊者大人?”
高台上的灯光亮起,数十个共鸣者口中被塞上铁球,双臂被黑石拷住,在椅子上拼命地挣扎。
其中不乏营地中知名的A级共鸣者,他赤红的长发耷拉在地,十余到铁索横穿四肢,双目无声地凝视着地板。
发现状况不对的朱明左手搭上清竹的肩膀,示意祂赶紧逃跑,前线被渗透的这么快证明了内奸的存在,故而二人也未曾向别人随意搭话,万万没想到居然就是身居营地最高位的首脑本人。
调酒师,侍者,钢琴师在背后将二人合围,在月光下显出奏谕乐师的真身,退下的近卫站在门把边缘,用雷电将酒吧所有完好的灯泡都点亮了。
面对八只巨浪级,二十余只轻波级声骸无声的凝视,已经没有逃跑的余地了
明晃的白炽灯下,一人一兽插翅难飞。
季元将酒杯搭在桌子上,拍了拍手,身边的侍从立马端上托盘,另有一人为他戴上盘中手套。
他绕过被围困住的二人,皮鞋踩着吱呀作响的木板,站定在钢琴旁。
奏谕乐师退至一边,季元能如此操纵这些魔物,若与情报对应,便是无相士本人无疑。
“你们有所不知,与外面世界的绝大多数共鸣者不同,营地里共鸣者都是我亲手选拔调制的。”
掸了掸礼服,季元饶有兴致地解释道。
“所以你的出现令我有些意外,毕竟我有意控制你们的饮食,平时接收的频谱,甚至是情感交流人情往来,按理说绝无突然觉醒的可能。”
“幸好,与那些被我控制的木偶一样,刚刚实现共鸣的你并没有找到属于你的主导声骸,甚至是完全不知道这一概念,两年的洗脑计划果然是完美的。”
“和平的假想,尚有希望的人际关系,向着谋害家人的魔兽进攻的动力,想要保护家人的决心,这一切的情感都是那么甜美,这一切虚伪的假象在眼前破灭之后会化作多么庞大的能量!”
季元抚摸着钢琴盖,像是抚摸自己的孩子。
“正是因为你我才能提前结束过家家的游戏,看看吧,为了答谢你献上的礼物!”
全身被捆绑,口中塞上铁球的电工师傅被魔物推搡着跪倒在地,浑身颤抖却连头也无法抬起。
“两个小时之前我让他亲身体会了家破人亡的感觉,羁绊断绝的滋味很不好受吧,正是因为你的存在他才会经历这一切,本来我想请他来杀了你,可现在我改变主意了。”
“你去把祂杀了,我就放过你们。”
季元指向了熊猫清竹,清竹怒目死瞪着周围的魔物,毛发竖起浑身冒气,身形变的比巨浪级魔物要高大。
朱明握紧了匕首,随时准备对准季元的咽喉射出。
“既然你是这个态度,那就没办法了,本来还想给你们留个全尸,现在就让我为你们献上更加残酷的终曲吧!”
浓浓的黑气在季原身上涌现,钢琴被祂猛地掀开,杂乱错落的音符在酒吧里乱窜。
黑气涌向高台上悲束缚的共鸣者,大多数共鸣者连哀嚎都无法发出便被改造成声骸的样貌,A级的共鸣者强者更是变成了散发着硫磺气息的恐怖怪鸟,泣血一般的啼叫声将市场内的市民惊的四窜逃亡。
季元,也就是无相士欢快地演奏着狂乱的乐章,发出猖狂的大笑。变做声骸的共鸣者向着营地各个重要场所杀去,怪鸟更是呼唤赤炎风暴席卷旧巷的破楼,楼房地基在怪物合力攻势之下轻易地被熔断,许多办公楼中的普通人随着高楼一同坠落。
朱明刚要起身向前,便马上被魔物围堵,轻波级的声骸还好解决,呈三角之势包围的巨浪级声骸只需一击就能击断朱明的脊骨,雷电奔腾的声纹能量更是封锁住了全部的方向。
清竹那边也是同样的困境,玩弄众生的罪魁祸首正站在眼前,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悲剧的发生,实在是终极侮辱啊。
无力,无助,朱明一声怒吼挣开了奏谕乐师的封锁,雷电将朱明的头发炸的飞起,身体被烫的焦黑,可哪怕是死也要轰碎眼前这个混蛋啊!
季元左手单抓朱明轰出的全力一击,手指逐渐用力,朱明手骨寸裂,咬牙坚持着发力。
“憎恨我吧,把这份情感带向地狱,依托着这浓烈的绝望,我才能越来越强大!人类,就这样不断牺牲,不断取悦我吧!”
“当你们发现,所谓共鸣便是侵蚀你们灵魂的真相,所谓抵抗与反攻只会迎来更临近深渊的绝望,你们还会企图来注视我吗?”
“不会的,因为我就是深渊呀!”
漆黑的烈火将季元吞没,顺着手掌传递到朱明的身上。
季元露出作为无相士的真身,一只头戴高帽双目深红的魔物,狰狞的燕尾服在烈火中飘扬,黑爪上火焰摇摆,一同燃烧的钢琴键铺洒在身侧,叮叮咚咚的曲调便是自动演奏着。
随着火焰的袭来,无相士将朱明推下高台,高空中能见到城市的颜色,天空被薰的深红,一如末日到来的一日。
“力量完全不够,独行的下场便是连营地前的深山都走不出。”
朱明欲哭无泪,痛苦的连哀嚎都发不出。
自己就要死了,他很清楚。
浓烟滚滚之下是普通市民沐浴在绝望之中的世界,守卫家人的共鸣者在战至力竭后失控变成声骸杀向先前还在拼死守护的亲人,列队成阵的枪手被越打越多的声骸大军打散突围,硝烟引导着前线虎视眈眈的魔物加入了攻城大军。
如此便是末日之下真实的世界,无相士在烈火里狂笑,独自面对围攻的清竹战至鲜血淋漓。
天公不作美,忽然间大雨倾盆。
躺倒在废品堆上的朱明咳出漆黑的毒血,听着雨声中夹杂的漫天哀嚎,闭上了双眼。
曾经的我,是多么天真,自以为是。
要是,再来一次?不谈拯救世界的伟业。
可以拯救一下他们的性命吗?
心中有微光忽闪,在双眼模糊之前,似乎看见被鲜血染红的世界里,雨水开始倒流。
最后听到的,是悠扬的大提琴声,世界一下便清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