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场火雨持续了一昼,远在埃塞克王城的占星者,也在远方看到了此等异象。
于是他在饭时把这件事告诉了其他人,别的占星者嗤之以鼻:
“又有不怕死的同僚,跑到大地明处复活焦尸了。”
“真是可笑,这颗星球的未来已经被剥夺了。与其做无谓的反抗,不如想办法向星球的意志臣服。”
于是,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
至于是谁,跑到蒙拉格复活了谁,没有人知道,也没有人想知道。
但奥德琵斯知道——
是自己身下护住的,被烧的半焦的女人,唤醒了自己。
他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
他也不知道眼前的占星者,是出于何意,将自己从永恒的长眠之中唤醒。
他只是作为骑士,看到危险后,下意识的保护了弱小的人。
即便他的躯体已经干瘪,他已经成了浑身由星尘与灰烬交织而成的怪物。
但他的灵魂未死,他还是义无反顾的保护了珀尔修斯。
直到火雨结束,咔哒咔哒,奥德琵斯终于从地上艰难的站起身来。
珀尔修斯趴在地上,还在喘气。
他于是抱起珀尔修斯,看向天穹——
那里没有了那只可怖的朱眼,只剩下燃烧着熊熊炽焰的云翳。
他已经死了百年,适才复苏的他,茫然无措地望向了这片焦土。
他忘了这里叫什么,他只记得这里曾经有文明发展所应拥有的一切:充沛的水源,土地,适宜的气候,以及——
阳光。
太阳呢?
奥德琵斯望着天空,似乎明白了什么。
珀尔修斯已经昏迷,自己的石棺旁跪着另外一具焦尸,形态与珀尔修斯相似。
或许她是这占星者的同僚?
奥德琵斯不知道,他只是抱着珀尔修斯长跪在这具焦尸前,而后起身,向着焦尸生前望向的方向前去。
走了不知道多少路,这里只有无尽的白昼以及灰烬,灰烬,更多的灰烬。
奥德琵斯已经感觉不到口渴与疲劳,但他不能保证怀中的占星者能够像自己一样撑这么久。
好在事情有了转机。
在奥德琵斯行出二十里路时,他忽然变得能看到一道黄色的光芒。
这道流线型的光芒时隐时现,奥德琵斯认为这是一种指引,因此他顺着这指引前进。
终于,远处视力难以企及的边际线,冒出了一座尖尖的建筑,那建筑越来越大,奥德琵斯终于看到了自己一直没能看到的事物——阴影。
没错,火烧的云层,无时不刻散发着亵渎的红光,将这大地照的昼夜不分。
但不远的前方,却是有着云层照不到的阴影,那里,便是大地暗处。
他于是加快了脚步。
来到了光与暗的分界处后,他赶忙把珀尔修斯放下,让她被暴晒的发烫的皮肤冷却下来。
奥德琵斯将手指放在珀尔修斯的鼻尖,她的呼吸已经逐渐变得平稳,奥德琵斯想要松一口气,发现做不到,他于是看一眼自己的身体:
尘埃与星尘,余烬与残骸。
自己似乎变成了恶魔。
奥德琵斯摇摇头,他虽然变成了恶魔,但他的灵魂仍旧高贵。
这就足够了。
正在这思考的间隙,远远地踩沙声传来。
奥德琵斯听到那甲胄与甲胄之间摩擦的声音,下意识将手放在了自己的巨剑上。
他将视线投向声音的来源,那是一个身着漆黑铠甲的骑士。
他左手持黑色鸢形盾,右手是没有护手的阔头长剑。
他只是走在这大地之上,就给人一种身经百战的感觉。
黑骑士面甲的眼窝中深深浮现的,奥德琵斯认得清楚,那是一颗木星。
“怎么了?这视线——你这恶魔,在畏惧这个吗?”
黑骑士见奥德琵斯直勾勾凝视着自己的眼睛,发出了嬉笑声:
“哈哈哈哈,可笑的星凝者,已经堕落到找一只远古的恶魔完成使命了。”
黑骑士笑着,突然间,他的手伸向了奥德琵斯视野中的那道黄色的指引——
“这就是星星给予你的赐福啊——”
然后,他狠狠地捏碎了奥德琵斯的引导。
“咔嚓,咔嚓,砰!”
引导如同玻璃般碎了一地,消散不见。
奥德琵斯心中燃起一阵怒火。
黑骑士抽出佩剑,剑指奥德琵斯:
“好了,星凝者,引导早已破碎,你不可能成王。就在此放弃吧,躲进大地暗处,和那个叛星者一起!而我会大发慈悲,饶你一命。或者和我一样,接受木星的赐福,代价,就是你要亲手杀死那个叛星者——呵呵,真是讽刺,前不久,她才拼上了一条命,救了你呢。”
奥德琵斯听到黑骑士说的,巍然不动,却是缓缓从身后取出巨剑。
那巨剑经历了百年间的时间洗礼,仍是通体漆黑,势破千军。
巨剑把手上腐朽的绷带,沾染着血迹,而血迹的主人们,在百年前曾是英雄、国王、士兵、骑士。
而如今,敌人早已化作飞灰。
唯有这杆巨剑,仍然屹立于大地之上。
那黑骑士,突然捂住脸狂笑。
笑了许久,他平息了笑声。
“看不到引导,你还能,干什么?”
“算了,既然你想死的话,我就成全了你。”
两人相互靠近。
当走到攻击范围的边界时,黑骑士率先变招:
他如同一条猎犬,左手支地旋身向前砍出一剑。
奥德琵斯见招,向后走一步,顺势将巨剑向前方挑去。
巨剑呼啸着向黑骑士杀来,黑骑士的旋转却并未因砍出的这刀停下。
他借助这股旋转的力道,向后退出三米,灵巧的躲过了这记上挑——
下一瞬,黑骑士所在的原地骤然爆发了一团黄色的尘埃。
他自己的身形却是在这之中隐去!
借助木星的力量,他竟然没有任何预兆的向前穿梭了三米,狠狠地砍中了奥德琵斯——
这种身形丑陋卑劣的,灵敏如猎犬的战斗姿态,正是黑骑士用以猎杀无数星凝者的剑技:猎犬剑法。
受到这股冲击,奥德琵斯被击倒在地,组成身体的尘埃因冲击变得松散,而流淌在他身体里的充当血液用的未知液体滴落在地上,随之蒸发。
被击倒后,奥德琵斯没有任何犹豫,哪怕看不清黑骑士的动作,他仍是凭借直觉向侧边翻滚。
黑骑士的长剑果然刺向了他原来所被击倒的位置,这次刺击的力道很明显经过了蓄力,如果奥德琵斯仍在原地,此刻他就将被刺穿。
奥德琵斯站起身来,用巨剑挡在前胸。
叮叮!阔剑打在巨剑上被弹开,发出兵戈相交之声。
两次攻击未能得手,黑骑士向后退去以恢复体力,奥德琵斯则认真感受起身体的情况来:
再来两刀,奥德琵斯就将支撑不住,从星凝者再次被砍成可悲的尸骸。
黑骑士,此刻,完好无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