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摩耶……”
程卓不敢置信地看向摩诃摩耶。
“摩耶,收手吧。”
在印象里,他还是第一次用这么冷漠、严肃的声音和摩诃摩耶说话。
“大人,您不用担心,我很快就能……”
“摩耶!”
轰!
程卓猛地一挥手,那个被人工制造出来的魔阴身立刻被轰成齑粉——巡猎之力,专业对口。
他攥住摩诃摩耶的手腕,现在还只是个普通人的摩诃摩耶根本无法反抗程卓。
“不可能的,大人……”摩诃摩耶病态地笑着。
“除非您杀死我,我才会放弃,因为您说的,‘令诸有情,皆有所得’。”
“我一定会让您活过来,不论是十年、一百年、五百年……我都一定会去做,直到您真正鲜活地活在我面前为止。”
程卓看出来了,摩诃摩耶现在的心中,有一个无法被填满的深坑。
一个不论是繁育、贪饕亦或是不朽都无法填满的深坑。
那个深坑,或许名为丰饶。
他松开了摩诃摩耶的手腕,只好像最开始的一样,把手掌放在了摩诃摩耶的头上,轻轻摩挲着她的发顶。
虽然已经脱离了肉体,但即使是虚体,也能让摩诃摩耶感受到那股纯粹的温暖。
那股她已经许久没有感受到的温暖。
摩诃摩耶的表情一瞬间便停滞了,她常年不好好吃饭而干枯的面庞上忽地露出了一个她自己都陌生的表情。
那两年间一直挂在脸上,如同面具一般的慈悲的微笑消失殆尽,曾经在程卓寝室里一连几天不曾改变的麻木表情也不知去向。
她咬住了自己的下唇,没有焦距的双眸重新聚集在了程卓的身上,可在这个时候,程卓的身影反而淡去。
只是犹如一个淡淡的蓝色幽灵一般,透过他的身体还能看到那边的墙壁。
那重新聚起来的眸子充满了对程卓的控诉,盈满的泪光在其中倒映出程卓愧疚的面容。
也许那个深坑并不叫作丰饶。
令诸有情,皆有所得。
在这句话的背后,是不是最有诉求的那个人,其实是身为丰饶星神的药师本人呢?
程卓都不清楚。
他叹了口气,也明白,时间差不多了。
整整一年,药师都窝在这里不曾出门,尽管迦毗罗的情况是药王相关的势力一片大好。
可就是一片大好,才是真正的暗藏杀机。
从程卓进入琥珀到现在一共两年,他一直在等待繁育真正发动总攻的那一天。
“那大人,你要放我一个人在这里怎么办?”
摩诃摩耶哑着嗓子,程卓还记得她两年前如同百灵鸟一般的嗓音。
“我除了大人您本来就一无所有,您放我在这里,我要怎么办?”
轰隆——!!
领主府的天花板被掀开,一团阴云一般的漆黑虫族完全不挑食地开始蚕食这里的一切。
“大人……您,真的像他们说的一样能看穿我的想法吗?”
“那您应该知道我在想什么才对!”
阴影投在领主府之中,一头巨大的昆虫出现在上空,它的头上生长着粉色的爱心形触角,简直如同是繁育的分身一般。
程卓没有回话,而是一挥手。
乔达摩领内,炽烈的巡猎之力冲天而起,将沿路的虫族全部绞杀殆尽,直直冲进了药王领,落在了程卓虚幻的形体之上。
此刻,即使不是摩诃摩耶的人,也能清楚地看见一个淡蓝色的身影出现在摩诃摩耶的身前。
气浪掀起了她的头纱,让她完整的面容重新出现在了天空之下。
一柄佩剑跨越千里,落在了程卓的手上。
他单膝跪下,让自己和坐着的摩诃摩耶平齐视线。
“摩耶,答案一开始我就不曾隐瞒你。”
“我只会带走我看对眼的孩子,所以我对你好的原因就只有一个,就是因为你是你自己。”
“除此之外,也没有什么特殊的理由。”
“令诸有情,皆有所得。”
“但有情之人往往无法得到他们所想的,不管那结果究竟是大或小。”
程卓露出了一个笑容。
“我突然想到了一个很不错的说法。”
“——如果还能相遇的话,就让我们在未来再相见吧。”
“让我想想啊……如果是四年之后,摩耶会变成什么样子,十四年之后,摩耶又会变成什么样子?”
“不太想象得出来。”程卓记忆中的药师是个男身女相的神。
要说摩诃摩耶以后会变成什么样子,那他还真拿不准感觉。
“到时候如果能再相遇的话,就把这些年的事都和我说一说吧。”程卓笑道。
他转过身站起,看向漫天的虫子。
一道剑影闪过,在摩诃摩耶的身边画了一个圈。
“我去去就回。”
他将手中的剑倒悬,剑锋碰触地面。
程卓将自己的食指抵在剑柄上,整个人立刻悬空而起,他在半空之中盘起双腿,巡猎的力量在他的身上奔腾。
现在他好歹是有时间流攻略度的男人,别把人看扁了啊!
乔达摩领内,琥珀连带着程卓的身躯一同化作金色的流光,在原地爆散。
而这边,程卓的身上出现了金色的力量。
那是属于丰饶的力量。
枯木逢春,寿元倒转,一切属于丰饶的神迹开始在这领主府之内上演。
巡猎和丰饶的力量可以说几乎是水火不容,必须要有特殊的方法才能让它们共同运转,而且,这个运转的人必须满足足够特殊的条件。
特殊的方法在偌大的寰宇之中一直都有。
程卓的手指离开了剑柄,但不管是剑锋向下悬浮的剑,还是盘腿在半空悬浮的他,都不曾改变自己的位置。
佛语有言,色即是空,空即是色。
当程卓的手离开武器的那一刹,他其实也就发动了属于自己的攻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