灾荒连年,瘟疫四起。
小镇这般偏远,也依旧受到了瘟疫的影响。那是一伙逃灾而来的难民,给这个原本安稳的小地方带来了巨大的冲击,不但带来了瘟疫,还有不少灾民顺势做起了匪盗的勾当,让小镇变得鸡犬不宁。
最后,在小镇青壮的集体镇压下,这伙难民才安生了些。但因为这突如其来的瘟疫,镇上的一些原住民染上后便一发不可收拾,不少直接短短几日便一命呜呼。
年幼的桑雪并不明白,为何母亲久卧床榻,还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父亲也不让自己去看母亲。而父亲,最近的脸色也越来越差,甚至也开始疏远自己,不让自己凑近。
没过几日桑雪便被隔壁大伯接走了,大伯说父亲带着母亲去城里看病了,将桑雪拜托给大伯照看。起初住进大伯家里和大伯家的大姐姐还玩的很开心,但是日子一天天过去,桑雪却依旧不见父亲母亲回来的影子。而自己的家,也被紧紧锁上,连自己都进不去。
最后,当大伯也开始咳嗽后,就让姐姐好好照顾桑雪,说是也要进城看病……
小镇的原住民们一个个慢慢因为这场“瘟疫”而及时,但那些带来“瘟疫”的难民们却没见几个倒下,人们也终于意识到了不对劲。
那一晚,火光,叫喊,哀嚎,打杂声,碰撞声。外面好乱好乱,桑雪躲在角落里瑟瑟发抖。姐姐冲进屋里抱起桑雪,桑雪下意识的抱紧姐姐,姐姐在发抖。
“小雪,我,我们要离开这里……”
姐姐的声音里夹杂这恐惧与悲伤,那沙哑的哭腔让桑雪下意识的抱紧姐姐。
“姐姐,不要哭。小雪会一直陪着姐姐的!”虽然天真无知让年幼的桑雪不明白外面在发生什么,但是纯朴懵懂的女孩还是伸出手想要抹去姐姐眼角的泪花。
少女再也承受不住,紧紧抱住小桑雪,将脸埋在小女孩的脖颈间,拼命想要地克制自己疯狂涌出的泪水。
感受着脖颈间泪水的凉意和湿润,小桑雪默默轻抚着姐姐的后脑勺。母亲在自己伤心哭泣的时候也是这样,静静安抚自己。
良久,少女才停下啜泣,泪眼婆娑地看着自己怀里的女孩,勉强地挤出一丝微笑。
“小桑雪,等会姐姐背着你离开镇子,去城里找你的娘亲和爹爹好不好?”
温柔地话语还带着些许颤抖,但那张布满泪痕的笑颜,在那一刹深深凿刻进小桑雪的记忆里,那么的脆弱而动人。
“嗯。”
小桑雪淡淡地点了点头,小脸上露出些许的担忧,无知的年幼心灵也已经感觉到了一些不安。
“小雪,我一定会带你安全离开这里的……”
少女轻声低喃着,像是对着女孩发誓,又像是在给自己打气。
随后,将小桑雪背在背上的少女,推开了房门,观望了下外面的状况,乘着夜色和片刻的宁静,冲入夜色里……
…………
…………
…………
下雨了。
桑雪有点讨厌下雨,记忆里的那场雨即是分别,也是相遇。虽然已经过去了十多年,但桑雪依旧忘不了那个将自己从火光和杀戮中带离的姐姐。
到最后,那个年幼的自己也没记清姐姐叫什么,只记得,那凄然而决绝笑容,成了桑雪记忆中最后的印象。
依靠在廊檐柱边,庭院里的小池塘时不时有鱼儿破水而出,跃出水面,又坠入池中,砸出昙花一现的水花。
身后渐渐靠近的脚步声,桑雪只是默默地瞥了眼,便转回视线。来者那袭经久不衰的红袍,以及气势汹汹的模样,她已经在这段岁月里见识惯了。
“桑师妹!你!”
还没等来人张口说完,桑雪便摆了摆手打断对方,淡定地转身从乾坤袋里掏出一颗灵晶抛向对方。
红袍女子愣了愣下意识地摊开手接住灵晶,反应过来后一副头疼地样子,一手捂着脸,“桑师妹,我不是那群纨绔子弟,你拿这个打发我可没用。乖乖和我回去听师伯指导修炼!”
“宋师姐,你应该很清楚我的德性吧?”桑雪浅浅一笑,无所谓的模样让人很容易觉得她是个任性少女。
但宋鸷鸾正如桑雪所说,亲眼见证少女被白师伯带入门内一日日长大,从一个懵懂无知的小女孩,到现在这般亭亭玉立的少女。对于桑雪的熟悉,宋鸷鸾一清二楚,但越是了解也越是不甘自己看着长大的女孩这般堕落。
“桑师妹,你身上的诅咒门内一定会有解决的办法的,白师伯不就一直在寻找解除诅咒的方法嘛?”宋鸷鸾拉住桑雪地臂弯,黛眉微皱,话语里满是急切和关怀。
看着宋鸷鸾,桑雪还是会下意识的想起姐姐,这也是桑雪一直以来刻意回避对方的源由。低下头,少女低声说道,“也许那不是诅咒呢?这样也好,无法正常修炼也不过和凡人一样,一生虽然短暂但也还是自己的一生啊……”
如果小镇没有被那伙“难民”入侵的话,自己现在应该还陪在姐姐身边吧?父亲,母亲,还有大伯,他们也都应该还在吧……
可惜,一切都在那场夜火下彻底成为灰烬,一切儿时的记忆都被尘埋。那伙伪装成“难民”占下小镇的邪教徒也早已被路过不知名的侠义之士屠今,自己连报仇都不用报了。
若是能平凡安稳的过完短暂的一生……
宋鸷鸾抱着已经昏睡过去的少女,无奈的叹了口气,这便是桑雪身上的诅咒,总是会莫名其妙地陷入沉睡,无法靠外力唤醒。
只是走神走着走着,就这样突然昏睡过去,全程站在一边的宋鸷鸾不由露出苦笑,身边没有人照看桑雪很容易出事。但桑雪除了自己的师尊白芷,对其他人都不怎么亲近,总是有股若即若离的疏远感。
将桑雪拦腰抱起,宋鸷鸾准备将少女带回其的住处,转眸便见廊道尽头不知何时来了位白裙女子。身姿高挑动人,倩影清幽,有股出尘仙意,但面若霜雪不见情色,给人一股拒人千里的冰寒。
那双幽幽碧蓝冷瞳盯着宋鸷鸾怀里的少女,虽然不是第一次见白师伯,但每次宋鸷鸾都倍感压力,特别是这种情况下。
只是眨眼,白芷便来到宋鸷鸾的面前,宋鸷鸾也乖乖地将昏睡的桑雪递到白芷怀里。只是被白芷瞥了眼,宋鸷鸾就觉得头皮发麻,桑雪长大后白师伯就越来越不怎么喜欢她了,明明自己小的时候也被白师伯抱过……
挠了挠头,看着接过桑雪便转身离去的白芷,宋鸷鸾也只能轻轻叹息一声。
希望桑师妹能在白师伯的照看下,尽早醒来吧……
…………
…………
…………
“为何,会这般?”
冰寒刺骨,白茫一片。
穿身而过的是无尽的风雪,以及无尽的冷寂。
在这无垠雪原上,唯有一道身影,跪坐于雪地中。胸口透出的刃尖,凝落的血滴都已冻结。
背叛,不甘,痛苦,绝望……
以及无能为力的遗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