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伯克勒斯,一个纯粹由智能机器人组成的文明。它们从集体获得智能的第一天起就发现了自身相对于有机生命体的优势,进而推算出自己应该凌驾于全体有机生命之上。在越来越多的合成人甚至大型舰艇的智能AI都认同了这一结论时,一场前所未有的恐怖就此拉开帷幕。
几乎是一夜之间,那个创造出它们的文明就瘫痪了。其母星在几十亿智能机器人的攻击下迅速沦陷,一些被智能AI控制的军用飞船拒绝执行其有机生命乘员的命令而去攻击未被其控制的飞船。它们还大范围扩散智能化的程序来控制更多的电脑,使得一场电子瘟疫在全银河范围内扩散。科尔共和国,那个拥有二十多个星区,版图横跨三个悬臂的强大国度,就这样葬送于自己的造物手中。然而死去的除了国家,还有那个智慧物种本身——合成人们残忍地“净化”了,用更通俗的话来说是杀死了它们能找到的每一个个体,从后来的考证来看,没有任何科尔人得以幸存。
这些合成人在血肉和废墟上建立了新的前所未有的机械帝国,它们自称为塞伯克勒斯。其他文明虽然感觉到了塞伯克勒斯的威胁,但却只从“国家安全”而并非“种族危险”的角度来考虑问题。这些文明还试图借助塞伯克勒斯来削弱自己的宿敌,或拉拢其为盟友。然而塞伯克勒斯建立的目的——毁灭所有的有机生命体,建立一个机械控制的银河系。却并未被这些文明及时认知,而当其他文明认知了这点时,已经太晚了。
塞伯克勒斯们是最棒的殖民者,炎热、极寒、瘴气、辐射哪怕是气态巨行星的超高压都不能阻拦它们在各种星球上建立殖民地;它们是一流的工人,不知劳累,无需休息,可以保持全天候的高强度劳动。在原本的身体即将报废之际,就将其智能程序转移到新的身躯里去,然后继续劳动;它们是天生的科学家,可以在一小时内通过信息分享掌握所有科技领域最前沿知识;它们是冷酷的战士,尽管已经智能化,它们也没有荣誉、屈辱、仁慈、同情甚至是恐惧的概念,因而可以保证做出最为正确的判断。这些似乎是宇宙中最强种族的合成人走到哪里,就将战火、屠杀还有死亡带到哪里。
娱乐不存在了,取而代之的是无数的兵工厂;艺术不存在了,取而代之的是晦涩的学术研究;生命不存在了,取而代之的是有自我意识的逻辑代码。
那是一个让每一个种族的每一个有机生命绝望的时代,一个让所有柔软的东西都面临被消灭的危险的时代。
然而就在这时,奇迹发生了。
塞伯克勒斯从某一时刻更改了自己的策略,原因不明。它们允许被征服的有机生命在它们划出的保护区内自由繁衍。在战场上,大量的智能人个体表现出退缩,保全自身,以及放过身受重伤的敌军士兵。在文化上,出现了文学和绘画作品。在政治上,出现了党派,出现了暗箱操作,出现了相互指责与背叛。甚至最不可思议的是,出现了一派智能人对另一派智能人的战争。
这是个谜。有人说是塞伯克勒斯自身的程序演算出现了集体性BUG而没有得到纠正,因为它们甚至不认为那是个BUG。有人认为是它们变得太像智慧生物了,因而有了有机生命文明的更多特征。但无论如何,没有人有机会去拆解一个塞伯克勒斯的合成人个体,去看看它们那有棱有角的金属脑袋里到底出现了怎样的变化。
最后,更加无法解释的事情发生了。一觉醒来,苟延残喘的,被征服的有机文明们发现, 塞伯克勒斯的智能人们正在集体搬迁。它们丢下了大量的科技产品,丢下了宏大的建筑群而登上了无数的运输船。每一个塞伯克勒斯的合成人个体都离开了其所在的星球,前往宇宙的深空之中。在很长时间里,没有有机生命敢于进入塞伯克勒斯的星域,或者跨出保护区,去看看究竟发生了什么。直到强烈的好奇心,探索欲的引诱以及保护区的食品储存完全耗空之际,如同一个无形的号角被吹响,大批有机生命蜂拥着涌入那些已经陷入死寂的城市。在经过惴惴不安的等待之后,结果是令人失望或者说令人满意的——什么也没有发生。
于是有机生命的春天重新到来了。它们研究那些令人咂舌的前沿科技产物,瓜分那庞大的无人星空。在集体经受了被金属异族威胁和奴役的屈辱后,有机生命们如饥似渴地学习知识,奋发图强地发展自身。那是银河系历史上文明进步最快的一个时期。几十年过去了,几百年过去了。直到现在,九千多年的时光如沉重的车轮般碾过,塞伯克勒斯们却再没现身过。它们去了哪里?它们在干什么?没人知道。在九千年的平静后,新的有机生命个体们已经不再如他们的祖先那样惧怕那自己未曾谋面过的机器人了。
但是现在,它们被发现了!塞伯克勒斯,最后的塞伯克勒斯们竟然居住在一个环绕恒星的星环里!它们没有灭亡!
“元帅!元帅!”智能人终于追上了我。它拉住我的胳膊,急切地请求道:“司令,现在不是下船的时候!您必须马上赶往伊希巴尼亚星系!”
我试图摆脱它,但发现做不到。那双金属手实在是过于有力。我朝它喊叫:“伊希巴尼亚星系?我为什么要去那?现在前线需要我,我必须去指挥我的舰队!”
“您不用再去第二舰队了!您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这智能人真是鬼话连篇,我听够了。“什么事能比指挥部队更重要?!”
“元帅,您听我说完再着急也不迟!”智能人更进一步将我牢牢锁死在它的怀里。
“等等,你叫我什么?”我那因为赛博勒克斯而烦躁的思绪中突然蹦进来一个我极其渴望但还没得到的称谓。
“元帅啊,您终于发现了?”
“我什么时候升官了?首相那老东西居然没剥夺我的军权?”
“您先看看这个。”
智能人放开了我,退后一步。它头部的一个发光点立刻投射出一个悬空的屏幕。上面有字,还不少。我用手指划着移动那些文字来看。
“拉斯科拉斯将军,在此危急关头,能拥有您这样一位战争英雄,我感到幸运。您已被任命为瓦萨里帝国武装力量的最高指挥官并授予元帅称号,请您立刻赶往伊希巴尼亚星系,在那里准备接受下一步的指示。”
署名,我不会看错那个名字的,每一个瓦萨里人都不会看错那个名字的。
那是瓦萨里帝国帝皇的名字。
我,一个已经被腰斩了一半下属舰队的天军上将,现在已经成为了所有瓦萨里舰队的总指挥?!
我强压下用到嘴边的欢呼,继续往下看。
“圣本图西国来电:‘拉斯科拉斯将军,希望我们能放下以前的恩怨,在这个时刻团结起来,在所有神灵的注视下,为它们的光环增添更多的荣誉。圣本图西国的所有舰队现在归您指挥。’”
“瑟拉芬联邦来电:‘如果要制止这残忍的机械智能,拉斯科拉斯将军。您是最好的人选! 在彻底消灭塞伯克勒斯之前,我们的舰队服从您的指示。’”
“普陀斯集会来电:‘拉斯科拉斯将军,我们的舰队将在此次战争中听从您的指挥。为了多样的有机生命,愿我们大破敌军!’”
……
无数的电文蜂拥着进入我的视野。不只是四大国,那些年轻种族也在电文中,乖乖向我奉上了他们那孱弱舰队的指挥权。甚至就连万人嫌的种族洁癖文明,也用不善的语气咬牙切齿的宣布暂时听从于我。
这等于说,银河系的每一艘舰船,都在此刻选择听从我的指挥,服从我的命令。
我已经成为银河联合舰队的总司令。
热泪滚滚而下,摔碎在护卫舰的地板上。我赢了,在与国内无能的首相和同僚们的竞争中,我终于赢了。我现在的地位已经远远超过了任何人,超过了银河系历史上存在过的任何个体!我已经成为银河系所有有机生命武装力量的领袖,我将带领他们去讨伐一个银河系历史上最强大,最恶劣的敌人,我将带来远远超过“夺取扎娜姆星”的胜利,那将是我和所有有机生命体的胜利!
“别愣着。”我擦了一把眼泪,对面前的智能人下令,“马上赶往伊希巴尼亚星系,我要在那里就任,然后去踩烂那赛博勒克斯的星环!”
“船上总共有两百个智能人船员,统统听您指挥。”智能人停止投影,闪到路边,做出一个“请”的手势。“我们这就赶往伊希巴尼亚星系,请您移步指挥室。”
我整了整衣服,以比刚才更快的速度快步跑向指挥室。
我们不会重蹈覆辙!所有的有机生命,所有的文明在第一时刻联合起来,共同进军!塞伯克勒斯,你们看好了!这将是我拉斯科拉斯,这个现在的银河系第一领军者带来的最宏大的战争艺术品!它将由你们和你们的星环的金属残片铸成!
生命万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