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好像做了一个梦。梦到自己还住在西西里岛的柑橘园,那里是她们最初的家。
之后,他们去了美国,为了寻找一个“被主眷顾的地方”,一个新世界。而在此期间,在父母尚不知晓的情况下,她靠着自己的选择,早已走上了那不受祝福的“正确”道路。
再之后,她的命运就像一台失去控制的火车,一路向前,奔向了那个连她自己也不知道的未来……斯奈德懒洋洋地踱步在熟悉的柑橘园的小路上,路边盛开着的不知名的野花被她抛在身后,她穿过浓密的树荫,来到最初的那棵橘子树面前。头顶上挥动翅膀的白鸽聚在一起又兀的分散,飞向远方山坡上响彻钟声的教堂,它们知道那里永远属于主和祂忠实的信徒。
「人们常说神爱世人,可是神的眷顾却总是在结局已定的时候降临。而对于凡人来说,祂的眷顾同样让人无可奈何。」
(人应该在恰到好处的时候去死,否则就会承受无尽的苦痛。)
灵光一闪的思绪总是能够代表一个人的内心。(就像现在,我活了下来,独自一个人……)
在她昏迷之前,她并没有询问克拉拉任何问题,因为在一开始,她便已经得到了答案。在这个世界上,人们对于自己执着的事情总是有着近乎天启般的直觉。只不过,只有极少数能够做到坦然面对,而除此之外的大多数,比起相信,他们宁愿欺骗自己,也要把它当做一个荒唐可笑的错觉。直到那错觉成真,才痛苦后悔。
斯奈德也是如此。唯一的不同就是斯奈德不会痛哭,也不会后悔。
「永远别回头。无论是为了找借口、为自己辩解还是找乐子,永远不要回头。你现在是什么样的人,就是什么样的人,世界眼下是什么样子,就是什么样子。只要活着就行,永远不要回头。」
这是她接手家族事务的那天,得到的第一句箴言。现在看来,反而更像是祝福或是诅咒……
斯奈德不会后悔,也不会痛哭,更不会回头。
(就让我,慢慢的享受这场梦……)
“咚!”
一如既往,命运的玩笑。
一个成熟的橘子离开了它的母亲,直直地落在斯奈德的头上,发出一声沉闷的惊叫。斯奈德抬手取下,以一种近乎温柔的动作,轻轻的剥开它的外衣,取出它的果肉,吃了下去。
“啊~好苦!”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毕竟良药苦口啊。如果实在忍受不了的话,要不要来颗糖果?我这里还有一些,是孩子们剩下的。”
那是一个不可思议的声音,一瞬间就安抚了斯奈德紧张的情绪。
“你好,我叫是娜塔莎,如你所见是一名医生。请不要慌张,我并没有恶意。是克拉拉把你带过来的,你还记得吗?就是那个身穿红色衣服的白发女孩。”
“她说,她是在铆钉镇发现你的,还让我代她向你道歉。她看起来很伤心,一直想要留下来陪你,不过最后我把她劝走了。”
斯奈德看着这个自称娜塔莎的女人一边熟练的为她更换药物,一边解释她来到这里的经过,特别是为克拉拉辩解的样子,心中不免对她生出几分好感。其实在她和克拉拉之间,需要道歉的从来不都不是克拉拉,因为那些零件从一开始就不属于她。不过她并不打算和娜塔莎解释这些。
“斯奈德。人家的名字是斯奈德~”
斯奈德漫不经心地打量着四周的环境,随口说出了自己的名字。
以现代的视角来看,这里毫无疑问不能被称之为医院,说是诊所也显得有些简陋。两三张床位靠着墙壁,三两张桌子摆在四周,搭配上五六把椅子和一些零散的医疗设备再加上数不清的病患构成这间诊所的全部。当然永远不要忘记医生。
娜塔莎的确是位富有魅力的女性。灰蓝色的长发被简单的束成低马尾垂在身后,白皙的脸庞看不见一点装饰的痕迹,却自然而然地流露出一股成熟的韵味;黑色软甲和象征医生的白大褂之下包裹着的是具丰腴饱满的身体。但最让人印象深刻的,莫过于那双玫红色的眼睛,温柔慈悲却又隐藏着坚强。
“……你好……斯奈德……小姐……”
虽然被斯奈德突如其来的自我介绍,弄得有些措手不及,但娜塔莎还是很快的做出了回应。
“在你醒来之前,我为你做了一些基本的治疗,你的身体很……奇特……可以看出它之前受过很严重的伤害,但基本上已经得到了恢复。”
“不过,伤口虽然已经愈合,但你的身体的确还很虚弱。按照我的建议,你还是需要安心休养一段时间比较好。”
“另外,如果你有什么问题的话,可以随时找我,我会一直在这里。至于其他的事情,还请之后在说吧。”
斯奈德没有想到,看上去温柔的娜塔莎一谈起她的病情来就变得格外严肃。而且在最后还一副隐晦的若有所指的样子。
“嗯哼~对于医生的建议人家当然没有意见啦~毕竟我可是很怕死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