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没啥好看的。”何以彰抓抓头发,虽然自己啥坏事儿没做,东西也交得了差,但有人逐字逐句地盯着自己写的方案看就让他紧张到头皮发麻。
当这个审阅还站在自己边上,一言不发,人贴的越来越近,手上的拍子有一搭没一搭,一轻一重地砸在何以彰心头,他仿佛身处考场,答题至半,喜欢四处探头的监考老师站在课桌之间空出的通道中央偏头斜睨着自己的卷子,一时两股战战,笔下无话,心中无言,脑中唯余空白。
不行,想词,快想点答复语。蒋来万一要问些什么呢?
自己答不上来不是显得自己很没用?
会不会被蒋座嘲笑啊!
要是蒋座失望地拉着脸,痛骂自己“娘希匹,无能”该怎么办?
看了一眼手里抓下来的发丝,何以彰的胃疼了起来——自己的发际线又透支了未来可用的后退额度。
“不是,你?”
头顶的电风扇呼呼直转,监考老师看完了卷子,摇摇头走开了。
“蒋,蒋座。”何以彰咽了口口水,内心有了被劈头盖脸数落的准备。
“犯什么病呢?李叁怎么你了,给你PTSD整这么严重?”
蒋来又觉自己语气太重,重新换了一副和颜悦色的腔调说到:“没事,你好好休息一下吧。”
说完,给邱源使了个眼色,邱源心领神会,拉起何以彰往外走,“走走走,哥跟你去散散心。”
何以彰长舒一口气,双眼放空地跟着邱源起立要走。
蒋来喊住了两个活宝:“唉唉唉,你俩去哪儿散心呢?”
邱源一愣:“就外边儿车棚转两圈啊?”旋即回头看看何以彰,“嘿”地一下笑了出来,“忘记他只穿了条裤衩了。快穿上穿上。”
何以彰这才后知后觉,捞起自己蹬掉的外裤,拍了拍自己裸露在外的胸膛,感觉也不是很冷。
“穿上穿上,换季呢,不穿衣服小心感冒。”
何以彰类似的情况从上学期开始出现。平日里强打精神,遇到熟人笑两声算是招呼,捧着个咖啡杯招摇过市,看谁都觉得是想教训他,处处小心避让,一闲下来就突着眼珠子迷瞪,整个人恹恹的,行尸走肉的现实案例。
暑假里回家养上两个月,算是好了,刚开学报道几天中心没上班,还像个人。这一上班呀,又成了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了。
原因显而易见,中心的老师很有大英风范,好用就把人往死里用。大二大三课程满,休息时间本就不足,何以彰天天加班处理事务,不仅要在前台接受咨询预约者的负面情绪,气压本就低沉,还要应付办公室里老师反复无常的需求,占用认知资源。脑子里的弦绷得太紧,回寝室想放松一下,又报复性熬夜,睡眠质量更是可怜,成了恶性循环。他逢人唯唯诺诺,自卑又谨小慎微的讨好性格使他不敢跟人顶回去,境况得不到改变,压力越积越多,时间一长,脑子转不过来,为了适应工作环境而异化的思维已经吞噬掉他正常该有的属于自己生活的回路了。
想康复也不难,大伙都是学心理学的,这症状还属于早期,算不得绝症,怎么调养一眼便知。
前提是辞职。
蒋来叹了口气,干完这一单就劝何以彰退休算了,虽然他是自愿奔着学点东西去的,一直干的勤快又上进。看看他现在这样吧,蒋来还不希望舍友年纪轻轻的就为未来的自己提供工作岗位。
为什么不是现在的蒋来?因为现在的蒋来没有毕业,不是医学院出身的他没有资格医治一位精神病患。
中心那边,这觉得自己有三只手的精分患者不好找,两条腿走路的便宜学妹有很多嘛,年轻人,有干劲,也有冲劲,有精力,也有活力,再换个皮实的上去抗压就行。
等两人出去后,蒋来才把注意力放回眼前的方案上。
方案的内容跟往常大同小异。学生无需给老师备课,只是根据教学时间提前预约教学地点,再根据教室大小确定排名人数,征募并安排有正念相关经验的志愿者作为助教配合老师携带团体。最后写一篇公众号推文,给感兴趣的学生大致介绍正念认知的相关背景,再把确定后的上述活动须知写清楚就行了。
这次给出的可报名学员人数是20人。几万名大学生里只给出20个名额,看似很少,其实挺多。对正念感兴趣的人大部分都是心理学院,或者来蹭过心院的课的,这些人又大部分已经上过一遍课程,还不至于和其他学院的学生去争抢没有学分的,老师兴趣使然的义务教学活动的体验机会。排除掉这些人后,在考研的百忙中愿意来搭理学校公众号上又一条平平无奇的资讯的人,其实并不多。
因此,就算不内定,只要他俩报名,就能把魏子枝和宋齐梁的名额确定下来。就算真就多了这么几个人,那也还可以再内定嘛。
助教的志愿者资格反而难办。
这个志愿者既能算团体咨询时长,又能算综合评价分数里的志愿者时长,报名的人还是很多的。人既然多,就不好内定,更不要说让人心甘情愿让出名额。
蒋来本不打算自己亲自前往,这场活动最主要的意义是给魏子枝和宋齐梁创造近距离接触,尤其是心与心的交流的机会。103有人在那儿注意着点儿,帮衬一下,在宋齐梁提前透个底,给他更多的时间能在女孩面前说些更深层次的思考就差不多了。
主要输出也要由事务所的人来打,你恋爱还是我恋爱?
本来何以彰肯定是能被钦定的,不过看看何以彰现在的样子吧,他去了怕只能添倒忙。
周六邱源还要去补习他的高数,杜教师倒是能胜任这个任务,也能容易的要到一个名额。
不过现在,蒋来有了新的打算,他打算亲自去,去见一见魏子枝。
不用担心宋齐梁会惊讶,他只会为蒋座的贴心服务感到暖心。
那么,只是一个快要死了的社团的小干事的自己,该怎么搞到这个名额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