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莉尔缓缓地沿着自己构造出的金属走廊向前,她距离自己“创造出来”的那道金属门大约有十多米的距离。
亚麻色头发的少女走得并不快,而是手里拿着一支录音笔,不断地陈述着自己在后台的发现。
尽管仅仅进入这个空间数分钟,她就已经理解这个空间是什么了,这就是‘后台’,不知道伊妮卡是怎么看这个地方的,但在她看来,这里就是单纯地储存认知之力的地方。
但如果有主观认知进行介入,那认知之力就可以被轻易地塑造成各种物质的形态,尤莉尔继续迈步前进,在通道的终点处出现了一道侧门,少女招手,一名全副武装的西塞罗士兵走了出来,向着尤莉尔抬手敬礼。
不过,路过的时候,尤莉尔注意到这名士兵双目无神表情呆滞,比起士兵更像是守密人,自己这个闯空门的小偷可能没有赋予这些伪装者智能的权限,又或者需要什么技巧。
尤莉尔摆摆手,西塞罗的士兵转身走入出现的侧门,然后整个门和门后的空间都被尤莉尔删除,她不知道自己还能在这个魔法一样的世界里待多久才会引起伊妮卡的注意,少女只能尽快地将自己的所有见闻和推测全部都说下来,用录音笔录下来。
虽然不知道这些信息能不能传递出去,但她不会放弃任何可能性。
“……所以,只要打开一个口子,然后就可以把这些认知之力塑造成想要的任何东西,武器,物品,资源,甚至是人类本身,”
“不过,除了不能赋予智能外,我也没能成功尝试出该如何打开缺口,除了身后通道尽头那个……应该是我来的裂缝之外,想要随意进出很可能是伊妮卡的特权,这个权限是我没有的……”
“总之,时间不多了,虽然我还想继续探索,但得抓紧时间办正事。”
暂时将录音笔从嘴边挪开,亚麻色头发的少女加快脚步,走到了金属通道尽头,她伸出手,握住大门的金属握把,但没有马上打开门。
闭上眼睛尤莉尔再次确认了一下自己对门后房间的认知和想象,而后深吸一口气,用力拧开了门把手。
金属门的后面,是一个如同电视台演播室的地方,整个空间分为两个部分,巨大的玻璃幕墙前是演播间,数台专业的摄像机正从不同角度对着巨大的新闻演播室;而玻璃幕墙后,这是许多屏幕构成的监视器阵列,以及工作人员使用的各种电脑。
这是一个“新闻直播间”,或者准确地说,是尤莉尔想象中的新闻直播间,而她能够想象并用认知之力将这个空间搭建起来的原因,还多亏了伊森提供的迪拉亚传媒的演播厅的视频。
是的,这一切都是计划的一部分。
虽然尤莉尔并不是内定的进入后台的最优人选,但在盈若缺的要求下,所有人都了解如果自己进入了后台应该做什么。
首先,当然,最好的方式是直接把伊妮卡毁灭或者得到伊妮卡的全部权限——但这种能够直接一劳永逸地解决问题的可能性微乎其微,技术上说伊妮卡都还没坐到赌桌上,那赌客自然没有一次梭哈就直接干掉赌场的可能。
何况,考虑到加里波第可能已经进去过一次,甚至不排除伪装者也进入过,伊妮卡再蠢也不可能让随便闯空门的小偷就能掌握那么高级的权限。
所以,尤莉尔有其他工作要做。
亚麻色头发的少女走到了落地玻璃的后方,也就是工作人员的区域,她不是来当新闻主播的,但她确实有一条新闻要发。
少女在工作人员区域的最中心找到了那个位置最高的工位,坐在这里的是谁?总编辑?无所谓这不重要,少女伸出手,按在了笔记本电脑的顶盖上,再次用认知之力“构筑”了一遍。
“这是一台能够将新闻发送到光幕市所有媒体,包括但不限于传统媒体和互联网媒体的超级电脑,同时,我还可以用这台电脑编辑几条新闻,这几条新闻会在随后发送到全光幕市。”
尤莉尔一直很平静,似乎来到后台,在真正的造物主眼皮底下短时间地攫取它的权限这件事也不能让她的情绪有什么剧烈的变动——但显然,直到这一刻,当无意识地将自己想要构建的功能低声念叨出来的行为,暴露了她因为紧张和兴奋狂跳着的内心。
好在,她还是谨记伊森的叮嘱,绝对不要在这个空间里提到“伊妮卡”三个字,以免触发认知意义上的警报。
好吧,事实上,不得不承认的是,伊森也好,盈若缺也好,甚至是亚伦和加里波第,所掌握的情报,绝大多数,超过九成,都只是推理和猜测。
但这又有什么关系呢,现在还留下来的,继续战斗的人,本就坚定地相信着理性意义上不可能的选择,石墨烯们就是这样一路走过来的。
尤莉尔抬手掀开笔记本电脑,如她想象的一样,几条新闻静静地躺在屏幕上。
“突发新闻!一个小时前,著名商业集团,西塞罗集团的董事长,现年48岁的西塞罗先生在纽约曼哈顿的地下隧道里遭遇车祸,目前已经可以确信他当场死亡。”
“延伸阅读:千亿商业帝国会落入谁的掌控?西塞罗安保公司是否会引发争权夺利的流血冲突?西塞罗的商业帝国是否会就此分裂?”
“惊天秘闻!西塞罗先生早有遗嘱,他所持有的超过70%的西塞罗集团股票将会作为遗产转让到14岁的独女手里吗?”
……
这些新闻都是迪拉亚传媒,也就是伊森事先设计好的,事到如今,石墨烯们的计划其实也已经昭然若揭了。
“先让伊妮卡坐到牌桌上。”
要杀掉伊妮卡,首先得让伊妮卡“可以被杀掉”,但伊妮卡显然在光幕市并没有一个固定的化身——西塞罗的董事长从来没有人见过就是最好的证据。
而只要这几条新闻发出去,必然会引起光幕市的巨大混乱——而且不是一般的混乱,是西塞罗的唯一掌门人,光幕市事实上的皇帝驾崩的信息。
而更重要的是,这背后有一个连环计——如果平常伊妮卡以一个固定的,西塞罗董事长的形象示人,那他大可以直接站出来辟谣,说自己没有死,但偏偏伊妮卡马甲换得太勤,现在随便顶着一张脸,或者继续躲在幕后的话,那这种辟谣不会有任何效果。
而光幕市的混乱,是她绝对不能接受的。
“等等,我不理解,为什么伊妮卡不能用一个身份出来平事儿,而后再换个身份躲藏起来?”
“因为光幕市需要一个共同的正确记忆,那就是他们的‘皇帝’到底是谁,至少那些因为先皇驾崩而蠢蠢欲动的高层们,必须要确信‘现在的皇帝’到底是谁。”
“伊妮卡给了伪装者们认知的自由,而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利用伪装者自由的认知绑架它,除非它打算掀桌后另起炉灶,否则从理性的角度,它一定会选择用一个具体的,可以被杀死的身份去结束这场传媒认知上的动乱。”
“简单来说就是,从不以真相示人的旧王驾崩,朝臣和民众陷入混乱各方势力蠢蠢欲动,那接班的人就必须站出来,以一面旗帜一样的存在,安定人心。”
“而一旦它这么做了,那整个光幕市,就从认知上锚定了它,它会有形体,可以被杀死,除非它掀桌子,把一直以来的研究成果全部冲进下水道然后毁灭人类承认自己的失败,那它没有别的选择,只能冒着这个风险,拥有这个具体的形体。”
“……总觉得还是很难想象,无敌的造物主会在这种事情上妥协。”
“它是工具,工具为了目的可以付出一切,而既然它的目的是伪装者,就用伪装者绑架它。”
“毕竟,它本来也没有对死亡的恐惧,不是吗?何况它手里还有西塞罗,还有守密人,它大可以给自己修一个地堡哪也不去……”
“相信我,它会降临到现实世界,会拥有可以被杀死的身体的。”
“因为,这才是理性的判断,也是它将要一脚踩进的理性陷阱。”
少女们和三个大人在温泉酒店顶层会议室的讨论又再一次浮现在尤莉尔的面前,用新闻和伪装者的认知来逼迫绑架伊妮卡听上去即荒谬又疯狂,但结合现在的所有推论,这也确实是成立的。
既然已经抛弃了理性,那只要疯狂的内容能够自圆其说,那就有尝试的价值。
筹码,不就是用来尝试的吗?
尤莉尔轻轻地笑了,她甚至有些开心,白皙的指尖在键盘上跳跃了一下,由于西塞罗董事长的女儿也是第一次出现,她微笑着,打开档案库,为“伊尼卡”的形象选好了一份档案——一个灰发金瞳的短发的14岁初中女生。
最好这个女生的照片能被一起传播出去,至于一个14岁的小女孩该怎么掌握西塞罗,这应该不需要她操心。
完成了一切,仔细检查了三遍,少女深吸一口气,手指轻轻地抹上了回车发送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