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承认吗?”
“承认什么。”
天空应当是湛蓝的。
直至那道凄厉的黑光撕开天穹,降下暴雨,坐在岛屿最高处的岩石上眺望大海的身影终于发出叹息。
“这个世界即将走向毁灭了。”
宛如幽灵一般的灰发的少女静静的漂浮在他身后的虚空中,明黄色的瞳仁凝视着晦暗天穹中骤然撕裂开的那条裂隙。
从那道割开天空的巨大豁口里,能看见流淌着的灰与白交织,翻涌的光点,宛如点缀寰宇的星辰,这些大片大片起伏着的尘埃,就像是路灯下聚作一团飞舞的虫豸,带有潮汐起落般的韵律。
大多数都人类社会在发展到一定阶段后,仿佛是约定成俗一样,都会在不同的时间对星星赋予相同的意义。
人死后即能抵达星辰之上。
哪怕后来他们的文明发展有了成果,足以伸手触摸星辰,这样具有浪漫和空想意义的说法依旧会保留下来。
作为从那道裂隙之后诞生下来的生命,她不是很能理解人类这么做的意义,但依然会给与尊重。
“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自边界中诞生,或许可以被称为神的少女说:“这个世界即将湮灭,然后化为边界组成的一部分,你承认吗。”
该承认吗。
岩石上的身影保持沉默。
暴雨开始降落了,漆黑的雨点落下,流过的地方就像是被橡皮檫过的字迹一般,后来书写上的色彩消失殆尽,只余下同裂隙背后相同的一片漆黑。
随着被擦除的地点逐渐扩大,首先在这个世界消失的是声音,万籁俱寂,然后,在这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寂静之中,时间线的概念被破坏了,于是世界陷入紊乱,时间凝滞,光的概念也一并消失,世界归于死寂,但在虚无一片的世界中,暴雨仍在继续。
而他也依然看得见,在暴雨之下,迅速分崩离析的世界。
褐色的皮甲被暴雨打湿,豆大的雨珠从帽檐落下,划过眼角,一直流淌到下巴的位置滴落。
但很快,这些痕迹都因他逐渐升高的体温而迅速消失。
那么,要承认吗。
“这是最后一个世界了,”她的声音里没有嘲弄,没有讽刺,没有同情,仿佛仅仅只是在叙述一个简单的事实,“最后一个世界毁灭,并入边界,化为尘埃,这是最后一个机会,你失败了,但是。”
少女的声音似乎稍稍放缓,但似乎又是错觉,她的声音依旧带着深空般的冰冷。
“你的存在并不会受到世界毁灭的影响,你……可以稍微休息一下了。”
少女的声音在雨幕中没有传出去多远,或者是此刻,此地,此时,这里已经没有了声音的概念,他们的交流并不是依靠声音。
硬要说的话,在这里唯一能听见的只有逐渐支离破碎的世界。
不过,此刻这些都不重要了。
因为他输了。
“我失败了啊。”
他终于发出叹息。
这并不是什么难以接受的事情,早在最开始,第一次企图拯救世界的时候,他就已经看到了遥远的未来。
世界的毁灭是无法遏制的,也是无法逆转的,既然知道这一点却还要迎难而上,可能是因为最开始来到这个世界,还拿到了特牛逼的外挂,自己内心的不服输吧。
第一次世界毁灭时的崩溃,第二次世界毁灭时的痛苦……但随着时间的推移最开始的满腔热血早就变得麻木,能坚持下来也仅仅是因为想这么做。
再到后来,似乎连想这么做这个理由都没有了。
倘若在起初看见结局的时候,自己没有选择去拯救世界,而是躺平摆烂,现在又会是个什么样的情况呢。
想到这里,吴海峰突然感觉到了一股强大的吸引力,这股力量吸引着他回头,看向某个方向——
在哪里,他看见了一个青涩的男人在看着他。
是他自己。
也是他第一次眺望见未来。
他突然想到了什么,然后伸出手,指尖凝结出一张泛光的卡片。
卡面上有彩绘的图案,带有冷硬的棱线,看上去是某种特殊的装置。
那张卡片脱手而出,迎着过去惊愕的眼神出现在过去的自己手中。
然后,目光平静冷淡的吴海峰和过去的自己对视,他能看见来自过去的自己缩了缩肩膀,然后这道单向的“眺望”就结束了。
“……”
好吧,这段记忆被吴海峰从脑海深处翻了出来,他那个时候应该是怂了,毕竟现在的自己,经历过所有世界的毁灭,即使是平静如水,却也蕴含着深邃的黯淡。
而且他的背景真的是一个正在毁灭的世界。
透过那双眼睛,过去的自己应该看到了这道背景板的后缀。
这样想着,吴海峰重新看向“天空”。
这个时候,他记忆里应该有的天空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则是少女作为神明层仰望过无数次的边界——一片广袤无垠的深邃虚空。
“那么你承认吗?”
吴海峰感觉到有人拍了拍自己肩膀,他不用回头都能感觉到是谁。
为什么作为边界的神,她会对让自己承认世界毁灭和自己的失败这件事这么执着呢。
吴海峰很清晰的知道,得到了他的承认,就像西方宗教信仰界得到了飞天意面,3D区得到了武装直升机,数学界得到了彭w。
对了,彭w是他来到这个世界之前的一个同学。
脑海里思绪纷纭,什么乱七八糟的记忆都从古早的时节里出来了,可最后吴海峰还是叹了口气。
这些东西……现在也只能用于缅怀了。
“我,承认。”
在这句话说出口之后,吴海峰突然感觉到了一股奇怪的变化。
这个变化来自边界深处。
而这也让他意识到一件事。
竟是如此。
意识到这件事之后,吴海峰产生了一瞬间的惊愕,但无数个世界积累下来的过往又让他瞬间沉淀了下来。
“原来是这样啊,难怪你会一直向我寻求承认。”
“……怪我咯。”
少女摊开手耸了耸肩。
“但是,我最后有个想法想试试,”吴海峰久违的露出一个笑容,看着她,“帮我。”
“你,”少女握紧了拳头,“你不是承认自己失败了的吗?”
“承认我失败和我的尝试两者没有冲突啊。”
吴海峰学着对方的样子摊开手耸了耸肩。
然后搂着对方的肩膀开始了不为人知的py交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