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合和渔村里的其他人一样,对神庙教化深信不疑。
长辈们学神庙里穿袍子戴高帽的人说话腔调教育自家孩子:“人活这一辈子呀,如同给魔晶充能,只要今生老老实实、勤恳努力、接受命运的试炼,等能量充满,挨到下辈子就可以享受荣华富贵啦。”
说三合是个虔诚的信徒多少有点美化了虔诚这个词,和逢年过节进神殿烧香磕头、对神殿推出的各种衍生产品趋之若鹜、主动投币进功德箱妄图与泥胎做个小买卖般交易的虔诚信仰不同,三合是真的信。
于是在家帮忙修补渔网、喊捕鱼人回家吃饭之余,三合自告奋勇在神殿里谋了个兼职差事。
三合的父母起初对此颇为惊讶,这孩子从小到大没主动提出过要求,哪怕生日礼物这般重大的人生抉择,三合也拿不出个具体的礼品清单。三合家并不穷,且不说父母包海以及和墙那边的商会合作,光是二十多年来三合站在码头边大呼小叫换来的钱,已足够将来他一人走完余下人生。
三合有自己的想法。首先在神殿里有人教他读书认字,更重要的是他相信世间有神明老爷的容身之处,同时羡慕神官们的生活。
他们念经、晒太阳、等着吃下一顿,吃饱了继续念经、晒太阳。夜晚来临,神官们从阳界这半边的平顶神殿里走出来,乘上牛车缓步回到阴间那侧富丽堂皇的圆顶神宫。直到第二天睡眼惺忪回到阳界,开始全新一天的工作。
“羡慕。”三合说,有人问他为何要去神殿当义工时他总会粗声粗气的如是回答:“因为他们更接近神,所以才有体面的生活,我也想体面。”
想过体面生活,这是三合为数不多的人生梦想。除了更接近神、过上体面生活外,就是盼着长个儿。
身高是他的短板,短得几乎存不住任何优点。
经历离村半步风波,三合的身体便没了向上生长的意愿。如今三十多岁的他五官坚毅、胸膛宽阔、肌肉结实,四方脸盘看着就是个棒小伙模样,而且力大如牛。
只可惜如上一切成年人该有的岁月侵蚀与优点,统统塞在这副小孩子的身板里。替代身高不断攀升的除了存款,就是他的嗓门。
据说气候条件允许的时候,他站在渔村这半边海港最高的瞭望柱上全力叫嚷,熔岩伊甸的侏儒都能听得见。
由于三合身高有限,在神殿里能做的工作不多,日常主要干些倒垃圾和搬运大件的活。
今天神殿里的人要三合帮忙打扫卫生,主要工作只是推独轮车把垃圾倒入神殿后挖好的填埋坑。他瞥见神官们吃剩的间食,骨头散发奢侈的光芒,粘在骨棒上的肉他们从没想过剔出来,更不要说吸出骨髓。
一年四季只喝牛奶、吃葡萄,不考虑勤俭节约的日子,三合着实想体验一把这样的生活。
“三合你来。”
一位系着围裙的中年妇女站在神殿后门边喊住三合,示意他不要管垃圾车了,平顶神殿里有更重要的事情交代给他做。
“是,您叫我?”三合声音洪亮,能把人顶得踉跄。
“不是我,有个神官在到处找你,不知道要干啥。”女人好心的解下围裙扑打三合,旋即扬起阵阵灰尘,她说:“去洗手洗脸,到前殿去看看,他们正从阴间那边旧神殿的仓库里搬石像出来。”
三合早觉出今天是个没写进日历里的大日子,否则神殿怎么会平白无故大扫除,还把造型落伍的神像搬进搬出。
他胡乱擦了把脸,顶着厨娘喷洒香水的雾气匆匆赶往神殿前厅。
- 待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