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初只是微不足道的一滴水。从岩洞的钟乳,破败的屋顶,倾倒的酒瓶中坠落,坠落在遍布尘土的矿区,无人问津的街角和忧思紧锁的眉头。接着,越来越多,越来越多,越来越多的水滴从高处落下,使空气潮湿,土地泥泞,行人狼狈不堪。人们开始骚动,孩童不知所措,直到有些年岁的人从干涸的记忆深处挖掘出这场异变的名字——雨。
没错,无论人们多么惊惧,事实多么荒诞,他们都必须承认。一场暴雨——降临在贝洛伯格的下层区。
没有人认为这是正常的现象,但也没有可以站出来做出合理的解释。那段时间各种流言如同发了疯的野狗似的流窜在下层区的每个角落。有人说,那是裂界扩张的预兆;也有人说,是上层区的阴谋;更离谱的说,是贝洛伯格外雪原融化导致的。总之,众说纷纭。但就如同所有新闻一样,它来的快,去的也快。不久之后,人们便把这场暴雨抛之脑后,毕竟议论它并不能让人填饱肚子。而且就算有什么真正发生了,那又有什么关系,不是还有个子高的顶在前面?既然暂且无事发生,那就当它什么事都没有,大抵是抱着这样的心态,下层区很快便恢复了平静,日子也回到了正轨。现在,那场异变也不过是餐桌上可有可无的谈资罢了。呵呵,如果真的什么都没有发生。但是,显而易见,不是吗?平安无事——那是不可能的事情。因为这并不是一部小说的结尾,而是一场滑稽到引人发笑的荒诞喜剧的开幕式。
现在就让我来正式向你介绍这场名为「命运」的戏剧的绝对主角——
“够了!”
阴阳怪气又啰哩啰嗦的独白在即将到达属于它的高潮时刻的那一瞬间便被一声颇具威严的冷淡呵斥所打断,就像一只被扼住了喉咙的惹人心烦的鸭子的叫声,戛然而止。而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那声呵斥的主人——可可利亚·兰德就如同往常一样站在克里铂堡那个属于「大守护者」的办公用的高台上,她用右手扶着额头,强装精神,想要保持属于统治者的威严形象却还是难掩那副疲惫的姿态。
“不要在这里继续讲你那个无聊的故事了,如果你实在没有事情可做,那就出去!让我独自呆上一会儿。”
“呵呵~我亲爱的可可利亚,尊敬的大守护者,何必如此故作姿态,虽然你与那位“宏伟的存在”已经达成了合作,但是显而易见,它对你的侵蚀并没有停止,反而变得愈演愈烈。而你呢,现在却因为这些许的痛苦反过来指责起人家来了。”在房间角落的阴影中,被称作“玛丽安”的女人轻笑着说道,轻松自在的模样与高台上的可可利亚截然不同。
“你!”
“好啦~好啦~人家向你道歉,这样总可以了吧,不要那么生气。我承认,人家最近是兴奋了许多,稍微有些激动得不能自持。不过你也应该体谅体谅人家才对,要知道,我那可爱的妹妹马上就要来了,而她对我来说,可是就像你的布洛妮娅一样宝贵。”
看到变得愤怒的可可利亚,“玛丽安”从黑暗的角落中走了出来,登上高台,走到可可利亚的身后,伸出手将纤细修长的手指放在可可利亚的太阳穴旁边轻轻按压,帮助她缓解由侵蚀所带来的疲惫和痛苦。
玛丽安身着一件白色的内衬,外披黑色的西服外套,深棕色的卷发自然而然地披散在肩头,遮住白皙的耳朵,只留下美丽精致的面容和一双浓稠的暗红色眼眸。她的打扮与贝洛伯格格格不入,毫无疑问是外来者的装束。但可可利亚却毫不在意,她放松身体半倚在女人怀中,感受着来自身后的女人散发出来的独特的属于“雨”的清凉气息,她的面容渐渐柔和起来 ,像是卸下名为「大守护者」的面具之后,显露出在那之下的特质。
尽管在她的记忆中和这个女人已经相处了不少的时日,像这样的脆弱姿态也早已为她所知,但可可利亚面对如今的情景还是会感到些许的不适,为了摆脱心底的异样感,可可利亚问出了那个她以前从未关心过的问题。
“你的妹妹,虽然我总是听到你提起她,也知道她如今正处在下落不明的状态,可是我却从来没有见到过你去主动寻找她。事实上,除了在这里等待之外,你什么也没有做,为什么?”可可利亚半眯着眼睛,漫不经心地问道。
“......为什么......呵呵......也许就连我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呢,毕竟我虽然一开始就知道她的存在,并且无可置疑地“深爱”着她,但是我也确确实实对她的事情知之甚少,很“奇妙”不是吗?对一个不了解的人也能倾尽「爱意」,这也是「命运」的一部分啊。”
玛丽安嘴角擒着莫名笑意,口中说着模棱两可的话,眼睛里却是一片平静,让人搞不清她的想法。
“哼,依我看你完全没有自己说的那样在乎她,要不然她早就应该被你找到了,不是吗?你一定知道她在哪里。”可可利亚把头靠在玛丽安的肩膀上,享受着玛丽安所带来的片刻安宁,说出的话却直接指出问题的关键。
“不对哦,我亲爱的可可利亚,人家是真的不知道她在哪里啊 ,至少现在还不知道。”
“......随便吧......反正那是你自己的事,我也没兴趣知道。还有,别用这种语气和我说话,矫柔造作。”
“......”
“呵,真是不留情面啊,‘大守护者’阁下,怪不得能下定那样残忍的决心……”
像是要迎合可可利亚的命令,又像是不愿再开口继续之前的话题,玛丽安在短暂的沉默之后,一改之前娇媚的语气,脱口而出的话语尖锐的好似贝洛伯格城外严寒的风雪。
“难道你真的就那么相信它的承诺……破后而立,在一片废墟之上建立新的世界……呵,真是野心勃勃……”
“……”
“......?”
反驳与呵斥并没有如预想中的那般紧随其后,空旷的大厅反而因此再次陷入短暂的沉寂。玛丽安不由得低下头,可映入眼帘却是可可利亚平静的睡颜。她知道,她并不是不愿回答她的问题而故作此番姿态;不仅是因为那已放松下来的柔软身躯和打在她脖颈上绵长的呼吸,更因为她明白,如今怀抱中的这个人是如何的骄傲——尽管这骄傲会推搡着她迈向名为死亡的深渊——以至于盲目的坚信可以凭借自己的意志和力量到达那个前无古人的结局。
正因为她明白,所以她同样无法阻止。
就像我们无法阻止伊卡洛斯飞上天际,苏格拉底饮下鸩酒......
“......哈~所以你才让我这样的欢喜,不是吗?”
伴随着一声莫名意味的叹息,玛丽安用轻柔的动作将可可利亚安置在独属于「大守护者」的眠床之上。
她并没有在此处多做停留,她知道再过半个系统时那个命中注定将会取代她的母亲成为贝洛伯格第十九任大守护者的布洛妮娅·兰德就会到达此处将她的母亲重新唤醒......而她早已下定决心去直面属于她的「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