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飘着飞舞的雪花，春寒料峭，冻杀年少。除了满地堆积的瑞雪，以及雪水浸湿的路面，阳羡城几乎没有多少过年的浓味。正月初九，方雄离别家人踏上征程，开启又一次长期差旅生涯。病毒安眠时，他可以每周回家；病毒肆虐时，他不知哪日得以团聚。
“今天开会的目的有三个，意外新增一个议题。”方雄坐在会议桌最前面的中间位置向大家说明，“这月新人技能培训班和线下客户活动是年前已经确定的，我们再过一下细节；新增的议题想必大家或多或少清楚，就是我们一位叫李秀荣的伙伴不见了，我们作为内勤管理者需要采取措施帮助她的家人找到她。”
听到这个议题，其他人面面相觑，没有说话。
“敏珠，先说说你那边的情况吧。”方雄见大家不说话，看向了负责培训的王敏珠。
“好的，领导，我向方总和各位同事汇报一下本周及下月的培训工作。本周的培训安排是举办‘一年期新人销售技能提升班’，时间定在2月24日-25日，周四周五两天；3月份举办三场培训，分别是‘新人班’、‘新人衔接培训班’和‘新晋主管养成培训班’。新人班时间定于3月7日-9日，三天两晚；衔训班定于每周四，培训一天；主管养成班时间定于3月21日-23日，也是三天两晚。”
“李秀荣报名参加这周的培训班。”方雄确认道。
“是的，方总。”
“其他班有报名吗？”
“‘新晋主管养成培训班’也报名了。”
“哦，她已经达到晋升条件了吗？”
“是的，李秀荣蛮优秀的。”
“行吧。”
“按照现在这个情况，参训名单可能要调整。”
“嗯，天有不测风云，我们灵活处理。近期培训班不少，你需要协助的尽管说。”
“好的，过程中肯定需要领导和各位同事的帮忙，否则真忙不过来，在此，先提前感谢大家。”王敏珠笑着对同事们说道。
“众人拾柴火焰高，我们同属一个集体，一个团队，平常应该互帮互助，共同进步。海军，说说你的工作计划。”
“好的，方总。我这边基本上是一些常规工作，珠姐的培训班安排我讲授五节课，豪哥那边的客户活动我也会现场支持。有一个比较麻烦的事需要向领导请示一下，就是李秀荣年前的增员入职流程卡在她那儿了，而如今李秀荣人找不到，所以领导您看看，是不是需要技术部后台处理。”崔海军讲完看向方雄，征询领导的指示。
“屋漏偏逢连夜雨，船迟又遇打头风。”方雄喜欢读书，尤其爱好唐诗宋词，时不时地会吟诵几句，他摸摸额头问道，“几个增员，卡多少天了？”
“3个，2月10号走得流程，16号到李秀荣端，到现在差不多一个星期。”
“卡了这么久！她不看手机么，还是根本不关心组员工作？”
“我提醒她不下3次，电话打过、微信留过言甚至当面提醒，不知道她为啥拖着不处理。”
“他妈的醉了。”方雄禁不住口吐芬芳。
属下听后捂嘴偷乐，彼此对眼。
“嘉琪，子豪今天请年假，你替他讲讲你们条线的安排。”方雄对着苏嘉琪说道。
段子豪是营销经理，负责营销推动和客户经营；苏嘉琪是营销专员，负责制作数据报表和业务方案拟定。段子豪年龄大方雄3岁，大家私下里都叫他“豪哥”。
“嗯，好的，领导。2月26号下午我们举办‘新春客户答谢活动’，目前报名已经有39人，我们特意选在周六这天，方便客户时间；3月有三场活动，其中有一场是户外羽毛球比赛，另外两场分别是‘财富沙龙’和‘养老社区参观’。既然大家都提到了李秀荣，我也啰嗦几句。她是一个很积极的人，这几场活动李秀荣全报名了。”
“是么，她邀约了多少客户？”方雄问。
“这周六的活动，系统里显示她已邀约2位；3月份三场活动，她拟邀约7位。”
“可以呀！李秀荣状态满格啊！”
“是的，她给我的感觉总是阳光乐观，自信潇洒。”
“没错，我很喜欢她。”方雄说完，大家惊讶地看向他，他随即解释说，“我是指的工作层面，你们别想那些乱七八糟的。”
“我们也是这么觉得的，工作上她很受大家喜欢。”崔海军立刻附和道，帮助领导缓解窘态。
“是的，秀荣姐常带零食给我们吃呢，对吧。”邓文慧不甘落后，在旁助力。
方雄看看他们俩，会心地笑笑。
“人是不错，希望她平安归来。文慧，轮到你了，你讲讲你的工作安排。”
“好的，领导。我的工作主要是常规性工作，资料整理、业务问题处理、行政事务等。下个月1号新同事到岗上班，是个女生，负责财务及合规工作，工位和办公室已经收拾好了。”
“哇，要来新同事，叫什么名字？”崔海军问邓文慧。
“郭湘。”
“什么，郭襄女侠要来？”
众人听后齐声大笑。
“海军，你是金庸迷吗？人家那个‘湘’是三点水旁加一个‘相同’的‘相’，湖南简称的‘湘’。”
“哦，懂了，湘江的‘湘’。”
“是滴，人家手里可没‘倚天剑’，别费心思要。”
现场一片欢乐，大家非常期待新同事的到来。
“郭湘做了6年财务，这方面她是专家，加入公司后可以帮我们好好梳理一下资金、费用的使用情况，省得总部、分公司老说我们乱花钱。提到郭湘，还要感谢一个人，你们猜是谁？”方雄神秘一笑，抛出疑问。
“难道是她？”王敏珠似乎猜透了领导的心思。
“没错，就是她。”方雄向敏珠点头致意。
“谁啊？珠姐。”其他人好奇地问，像小学生探寻真相。
“李秀荣。”王敏珠面无表情地回答。
“为什么感谢她？”苏嘉琪表示不理解。
“郭湘是她推荐的，两个人是朋友。”方雄慢悠悠地说道，语气略带尴尬。
现场死一般寂静，欢快的“武侠”气氛霎时烟消云散。员工们扭头互视，唏嘘不已。
“大家都汇报结束了吧，我最后简单补充几句。”方雄打破沉静的氛围，“第一，疫情反复，大家不要忽视，安全和健康第一，平时多加注意防范，口罩一定要戴好；第二，各自手头上的工作务必一丝不苟地落实，有什么困难的，需要协助的提前说，别等到工作开始了再现找帮手，每个人的时间都很宝贵。与人方便与己方便。”接着，方雄翻开记事本，将行业要闻、公司政策等几项内容分享和传达给大家。
“第三个议题是关于我们的伙伴——李秀荣失踪话题。我很吃惊，我头一回遇到自己管辖的机构出现员工消失的事情。无论她是出于什么原因不见的——当然了我们也无从知晓，我们都要献份援助之心。现在首先需要做的就是安抚工作：安抚她的家人，安抚她的组员，安抚我们的业务团队；其次，我们要保持一颗平常心，不要自乱阵脚，做到临危不乱，处变不惊。也许是人家两口子闹矛盾，过了几日，气儿消了，人也回来了，我们绝不能造谣传谣，一旦发现绝不姑息，丑话我先说在前面；第三，虽然李秀荣不是我们的至亲，但是在公司层面上我们是一家人，不要抱着‘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心态对待这件事，我们尽量借助身边的人脉资源帮忙提供线索，让别人感受到公司的温度。”
方雄停顿叹气，扫视全场，想听听员工们的建议。
“说来惭愧，李秀荣是我引荐给贺原香的，可我又不是阳羡土著人，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王敏珠对领导的话语心领神会，马上表态：“领导，您放心，我们会尽最大努力帮忙寻找李秀荣，我回家后也让我老公在朋友圈问问。”
其他人见状也纷纷表示，必须出份力，一定想方设法找到李秀荣。
“好，我希望大家把这份爱心传播出去，彰显我们的非凡价值。不过，提到李秀荣，我看群里面依然没有她的消息。文慧，她老公什么时候来职场，知道吗？”
“不知道，这个需要问问贺原香。”
“你问问她，确认一下具体时间，千万别在我们办活动和开班期间过来。”
“他过来，可能单纯只是打听一些她老婆线索。”
“是那样最好了，但我们不了解他，不好把控呀，一旦他情绪激动，在职场里大吵大闹，那我们就完了，所有人都不得安宁。”
“领导说得对，还是小心为妙，提前问问贺原香，她老公来的主要目的是什么，我们好提前做准备。”王敏珠补充道。
“你们都想想，昨天李秀荣有没有找过你们，说过什么不正常的话，海军、嘉琪、敏珠，你们说说。”
“领导，我昨天跟她聊过，还是增员流程的事，怕她忘了，当面提醒，她说下午操作，没说什么不正常的话。”
“哦，我想起来了。”苏嘉琪突然开口，引起大家注意。
“你想起什么了？”方雄急忙问。
“昨天中午，我看见她跟豪哥在楼道角落里聊天，时间蛮长的，而且她的表现也让我很诧异——她手里拿着一根香烟在抽。”
“李秀荣吸烟吗？”方雄瞪大双眼惊诧地看着大家。
“没见过她吸烟。”邓文慧说。
“我也是第一次见她这样。”苏嘉琪继续说，“中午的时候，他俩在必胜客吃披萨，旁边还有一个小女孩。”
“你的意思是昨天中午你看到李秀荣和子豪在一起吃午饭？”
“对，领导。”
“还有一个小女孩，我记得豪哥的宝宝是个男孩吧。”
“是的。”
“赶紧给豪哥打个电话，问问他知不知道李秀荣的事。”方雄吩咐道。
苏嘉琪拿起手机用微信打过去，没人接通；她换作手机号拨打，对方提示已关机。
“这么巧，豪哥，豪哥，不会吧，你们觉得呢？”方雄托着下巴，喃喃自语，一脸不信。
“我是觉得不会，”苏嘉琪说，“豪哥的为人我还是比较清楚的，老婆聪明贤惠，儿子可爱乖巧，父母都有退休金，没有房贷车贷，生活毫无压力，多幸福呀，他应该不会搞出格的事吧。”
“豪哥跟伙伴们聊天很正常，我都见过好多次，大家都愿意跟他聊，尤其是女同胞们。”王敏珠说，“我带班过程中，女学员听完他的课，大部分人都索要他的微信，他很有女人缘的。”
“算啦，我们别在这儿瞎琢磨了，浪费时间。嘉琪，你给他留言问问就行了。我们还有许多重要的工作要做。好，今天的会议到此结束，大家忙去吧。”方雄说完起身摆好椅子。
“是不是有人在按门铃。”邓文慧提醒说。
大家停止动作，凝神倾听。
“是有人在按，谁呢，该不会是他吧？”王敏珠担忧地问。
“走，出去看看。”带着稳重的语气方雄踏步离开会议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