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回来了。”
关上门,在玄关脱掉自己的小皮靴,祥子又回到了那个阴湿的出租屋中。
紧闭的卧室有时明时暗的闪光透出来,伴随着电视的杂音,隐约间传来均匀的呼噜声。
餐桌上摆着几盒没吃完的开盖便当,已经冷掉了,有几只苍蝇正在上面飞舞,虎视眈眈。
祥子赶忙过去,一脸嫌弃地把残羹冷饭都丢到快要盛满的垃圾桶里。
时间已经来到七点多,祥子打开角落的冰箱,找寻今天的晚餐。
“豆芽海带便当……”
祥子挑了一盒最便宜的——虽说都已经买回来放冰箱里了,祥子还是习惯把好吃的(贵的)留到最后再吃。
与上层放满便当的区域不同,下层几乎已经空了出来,仅剩两罐啤酒。
两罐?
祥子微微有些诧异,这时她才想起已经好几天没有在家里收拾满地的瓶罐了——似乎父亲的酒量真的在一天一天地减少。
将便当倒到碗里,然后放进微波炉,趁这个时间,祥子悄悄拉开了卧室房门。
电视声音逐渐大了起来,父亲蜷缩在地板上,陷入深深的沉睡中。
地上虽然有些许的瓶罐,但比起之前来说,简直就是天堂与地狱的区别。
“真是的……”
祥子迟疑了一会儿,还是默默走了进去,将罐子都捡了出来,然后关上电视,将堆在角落的被子盖在了穿着单薄衣裳的父亲身上。
以往的祥子是不可能有这种行为的——但她发现,父亲真的在渐渐改变——至少没有再喝那么多酒了。
房门被轻轻拉上,黑暗中的父亲缓缓睁开双眼。
他看了眼传来细微动静的客厅,然后直愣愣地盯住头上的天花板,随着时间无限制地拉长,浑浊的双眼逐渐丢失了焦距。
祥子并不知道之后发生的这一切,她拿出热好的便当,用筷子把饭和菜都搅和在一起,沉默地解决着自己的晚餐。
嘴里嚼着苦涩的豆芽,祥子打开手机,在招聘网站上检索着最近发布的一些招人信息。
她没有太多的选择,只能找一些要求偏低的重复劳动性质的工作,类似于客服或者会计之类的活路。
各色的亮光跳动着,在黑暗中映在祥子脸上,她不断地翻找,只因符合要求的实在是太少。
不光是工作种类的问题,因为还在上学,祥子就还需要考虑到上班时间的问题,以及上班的地点。
祥子需要的也不止是类似于“学生兼职”一般的工作,那样的工资根本不够养活两个人。
她考虑的是更加社会化与正规化的钟点工式工作——但正经公司一般是不会招像她这种学生的。
至于上一个客服工作——但从老板跑路这方面来讲,根本不能算是一个正经公司。
时间一点点过去,祥子无意识地将最后一口冷饭塞进嘴里,却还是没能找到一个像样的工作。
把手机扣过来,祥子收拾起桌上的餐盘,刚起身,左腿就传来一阵痛感,让她端碗的手不禁一颤。
将桌子都收拾干净,然后一股脑地把碗都丢进洗池里,祥子拖着不太好弯曲的左腿,一顿一顿地走到堆满杂物的双层储物柜。
下面摆着两个高低不同的抽屉,上面到隔板的有限空间中又胡乱地堆放着家里的棉被,以及父亲以往的衣服。
上层则整洁许多,那是祥子的空间,排列着以往读过的一些书籍,祥子没舍得卖掉,还有几件不多的衣物,以及一个无比扎眼的大型BJD人偶。
金发上的红色玫瑰,身上是一席艳红长裙,这是在祥子小时候就出现在她生命中的一个玩伴,在岛上遇见初华之前,人偶一直是她唯一的朋友。
直到现在,祥子还是有好好保管它,这是她与过去唯一的联系,也是她唯一不愿割舍之物。
祥子勉强伸直左腿,坐在地上,在抽屉里面翻找着什么东西。
当她的手再次出现的时候,拿着的是一盒有些掉色的医药箱。
从里面掏出不知放了多久的碘酒和透气纱布,祥子稍微把自己的及膝袜向下卷了卷,准备先处理下自己的伤口。
没找到棉签,祥子只好抽了几张纸垫在退下,然后小心翼翼地把碘酒倒在伤口上。
“嘶——”
灼烧感顺着身体,爬上祥子的天灵盖,平放的左腿也忍不住跳了一下。
没能完全覆盖,祥子只好又倒了一些,多余的碘酒顺着腿的两侧流到纸上,她的冷汗也逐渐流了下来。
颤抖地把碘酒搁在地上,祥子拿起有些潮湿的纱布,一圈圈地裹在已经有些狰狞的伤口上。
做完这一切,祥子又在地上坐了足足好几分钟,才渐渐缓过神来。
不适感稍微褪去,祥子撑着坐到了餐桌边的椅子上,又拿出自己的手机,开始翻阅着各种各样的求职信息。
要么是工作地点太远,要么就是工作时间冲突,想再找一份和之前客服一样的工作简直是难如登天——当然,会跑路的还是算了。
求职市场并不是什么蓝海,很大情况下是供少于求,要是不尽快重新挤进去,祥子的机会可能会越来越少。
更何况她还没能拿到上个月的工资,整个二月份怕是得艰难度日了——如果连这个月都没能找到……
祥子把手机扣在桌子上,少见的面露难色,有些胸闷,最后也只能苦恼地挠挠头。
写文?
脑中的想法一闪而过,祥子很快就否定了自己。
突然的灵光一闪,祥子发现自己陷入了一个误区——她在招聘网站上筛选的都是池袋附近的工作,而在互联网时代,有些工作,其实是不需要线下去的。
重新调整筛选的要求,祥子很快锁定了一个熟悉的工作——电商客服。
要求中没有特定地点,允许家庭办公,而且工资周结。
一个个点进去,祥子给每个“相中”的公司都投了自己的简历,总会有一个通过……
并没有。
审核的过程很快,距离提交没过半个小时就有陆续的回复过来——看得出来对方也很缺人——但经过短暂沟通之后,几乎所有公司都以学生这一身份拒绝了她。
因为灵活的办公地点,换来的是更长的办公时间——没有换班可言,而作为学生的祥子很明显没有这种时间。
当然,也不全是以这个理由拒绝的,毕竟是“几乎”。
虽然工资会低些,但有一家公司可以接受祥子的工作时间——只可惜他们并不缺人。
也是,连祥子这种学生都愿意招的公司,又怎么会缺人呢?
问题又回到了原点,祥子无力地趴在桌子上,呆呆地看着墙壁上的挂钟跳动。
只有在四下无人的情况下,她才会露出这样迷茫的神态。
去年存的钱所剩无几,演出也才刚刚起步,上个月的水电房租还没交。
如果再找不到工作的话……
无声地叹了口气,黑暗中解锁的手机屏幕重新照亮了祥子的脸,照亮她紧缩的双眉。
她重复浏览着网站上的工作信息,一遍又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