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次的人生并不美好。
……如果这么简单地形容,反而都显得美好了不少。实际上,他的人生完全可以用“悲惨”来概括,或者是只能说悲惨来概括。
出生在贫穷的家庭,母亲刚生下他不久就因心脏病去世,父亲也成了酗酒的糟糕酒鬼。
时不时的家暴已经是家常便饭,在五岁捡到路边的过期牛奶前,电次甚至没有品尝过奶的味道,婴儿的他一直是被父亲喂着剩饭草草了事。
亲手杀死了人畜不如的父亲,他逃也似的跑出了家,试图忘却那段糟糕的记忆。
接着便遇到了波奇塔。
在了解何为孤独前,不会有人知道所谓的孤独是什么感受。
波奇塔第一次让他感觉到了自己会离不开谁,在失去他的时候也知晓了真正的悲伤为何物。
同时因为这段经历,电次进入到了一个温暖的家。
“你为什么会喜欢玛奇玛小姐呢”?
记得曾有人这么问过,电次已经忘记了对方具体是谁,但唯有自己给出的答案总是镌刻在心中。
“因为她是第一个对我好的人”。
初次见面便献上了拥抱,明明是人类,却也把他当作人类来看。
那份温柔是电次不曾感受过的,因为波奇塔从来不会说话,给不了他这种感觉。
对啊,我之所以会喜欢玛奇玛小姐,只是因为她是人生里第一个遇见的对我好的人。
于是现在面对玛奇玛的询问,电次慢慢地朝她递来的掌心伸出手。
回答已经近在喉边,马上就要说出来了。
此刻的时间变得非常,非常缓慢。
【等一下。】
似乎有谁在提醒他,然而脑子里出现的分别是自己的声音。
【世界上第一个对你好的人,真的是玛奇玛小姐吗?】
孩童的脑子记不住很多事。
哪怕是令人印象深刻的经历,也会因为各种莫名其妙的因素和生活中出现的影响而忘却、改变。
正如电次清清楚楚记得父亲上吊时的场景一样。
【回想起来。】
手指几乎要碰到玛奇玛白皙的掌心。
电次的手腕顿住了。
闪回,闪回,不断地闪回。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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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阳毫不留情地照耀在沥青路上,滚烫的黑色结块在高温中逐渐产生融化的迹象。
马路牙子边的大理石也是差不多的温度,所以屁股隔着单薄的裤子坐上去时,颇有种要被烤熟的味道。
烤熟了更好,我还没吃过自己的肉呢。
身着白色背心,满头大汗的儿童电次坐在路边,眼巴巴地看着有人拿冰棍路过,口水止不住地分泌出来。
他此时看上去只有上小学的年纪,因为常年营养不良导致的瘦弱和矮小,或许年龄还要更大一点。
电次在烈日底下打量着周围,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寻找什么。
话说真的好热。
目光挑向了远处的连锁汉堡店,上面印着一个大大的非日文字母,看上去像是两个人叉开腿站成一排。
是英文吗?
电次不懂英文。
正当他犹豫着要不要进去蹭蹭空调,会不会被发现自己的目的赶出来时,马路对面的连锁店门口慢悠悠地出来一了个人。
起初电次完全没有注意到他,等那人跨越马路走近过来时,眼里还带着意外和其他莫名的情绪。
“哟,你是……不,你叫什么名字?”
清澈的声音把电次从思考中换回。
警觉地打量着来人,电次发现对方怎么看怎么奇怪,从外表上来说简直可疑到不行。
“你要干嘛?”
出于警戒心理,电次并没有直接回答少年的问题,而是装出一副很凶很不好惹的样子反问道。
少年没有在意他的无理,眨眨眼间仿佛更加确定了什么。
“嘿咻。”
他一屁股坐在电次旁边的马路牙子上的动作把对方吓到了几分,因为从没见过这么自来熟的人而感到害怕。
“要吃吗?”
面对挪屁股离远的电次,少年伸出手,指尖捏着的正是刚刚从连锁店带出的纸袋子。
此时此刻,电次感觉到自己的胃狠狠蠕动了一下。
人贩子?
以前从邻居的大妈那边听过,有些人会拿毒药把小孩毒晕拐走,给他们干免费的工作。
电次迟疑了。
他自己都没发现自己的手已经抬了起来。
少年笑了笑,也不顾他还在踌躇的态度,直接把袋子塞进了电次怀中。
这个举动差点让他从马路牙子上蹦起来。
怀中的纸袋温温热热的,在烈日下并不明显,但依然能让电次咽口水注视它。
算了。
就算被毒晕带走也好,又能比现在的生活差到哪里去呢?
他拆开袋子,里面是从没见过的纸盒子和塑料包。
“我被发配到这边出差来着。”
正当电次开始手忙脚乱地拆包装时,少年自顾自说着他根本没听进去的话。
“没想到还有这种意外。嘛,虽然不是什么惊喜,但也不能说是坏事吧。”
土豆做成的条、用面包夹起来的肉和蔬菜。
放入嘴里的那一刻,太阳的温度和屁股下痛苦的炽热全部消失了。
“本来这份是给那家伙买的,现在又得重新回麦当劳一趟了。”
少年说话时的话题跳跃度很大,“这就是所谓的【命运】呢。”
电次感到头顶被人放了只手。
“多吃点哦,”少年明媚地笑道,“现在我能为你做的,也就请你吃一顿汉堡了。”
电次没发觉自己流出了泪。
是因为汉堡包太过好吃了呢?还是因为其他原因呢?
后面的事不管怎样都想不起来了。
因为当天晚上电次兴高采烈地回去时,就因为外出被父亲实施了家暴。
然后将他杀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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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玛奇玛小姐。”
电次缩回了手。
不带任何温度地看着他的眼睛,很难去揣摩现在玛奇玛在想什么。
“我觉得……至他说过,放弃自己的梦想是很没品的事情。”
直到如今还在尽可能寻找着不会太伤人的词汇,电次憨傻笨拙地拒绝着玛奇玛的提议。
不好意思地挠挠头,他话都到了嘴边又忘记该怎么组合了。
“就是那个,虽然我觉得你说的很对,不过也有奇怪———也有错掉的地方。”
扳直身体,电次左右移动不知道该放哪的眼神。
“我确实做了很糟糕的事情。”
他抬起头。
“但是至会原谅我的。”
只有这一点,无论如何都斩钉截铁。
那个人从来都没有责怪过他。
“而且我相信他能搞定那个什么恐怖大王的吧?现在应该不需要我帮忙啊。”
该说是直觉灵敏呢,还是阴差阳错证明了自己的成长呢。
电次拒绝了玛奇玛的提议。
……
良久,她终于开口道。
“真没想到你也会说出这样的话呢,现在都会独立思考啦。”
电次眼睛一亮,还以为她是在夸奖自己,刚要高兴起来。
没成想半秒之后,玛奇玛便抬起手。
“还好我早就做好了硬抢的准备。”
随着她做出的动作,好几道熟悉又陌生的面孔出现在了周围的房顶上。
电次顿时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场景惊愕不解,不明白现在闹得是哪出。
“动手。”
玛奇玛清脆的声音响彻了整个街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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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呼啸的风声逐渐停止,卷起的灰尘不着痕迹地落回脏扑扑的地面。
到处都是血、内脏、还有难以形容的畸形器官。
这些诡异东西装饰着化作废墟的居民区,与砖石瓦砾一起铺出五彩斑斓的地毯。
至摸摸脖子。
“这样就,结束了吧?”
秋弯着腰将气呼出。
在他们眼前横列着一道巨大的尸体,恐怖大王那猎奇丑陋的样子正瘫软在地上,再也看不出生命的迹象。
满脸都是不清楚来源的液体,至活动了下肩膀:
“比想象中费力一点,不过也还在能接受的范围内,现在要做的事情就只剩下一件了。”
转向秋,他关心道:“还有余力吗?要去收拾玛奇玛了哦。”
秋撇向对方那张不比地面干净多少的脸。
“这话要我问你才对,经过这么几轮连战,你还有力气击败玛奇玛小姐吗?”
至冷哼一声。
“单纯收拾那家伙并不难,麻烦的是其他点。”
言毕,他接着抱怨上了奇怪的关注方向。
秋无语地站直身。
“你也知道她会这么做了,那她肯定会想到你知道啊。”
“要进入绕口令环节了吗?”
结束拌嘴环节,至刚想回答秋问的“你说的玛奇玛小姐的梦想是什么”,忽然从眼角的余光捕捉到了什么。
他瞬间转过头去。
“怎么了?”
秋也转过头,他看的正是恐怖大王的尸体。
【是错觉吗?】
至死死地盯着那具庞大的尸体,刚刚好像看见它动了一下。
仿佛为了验证他的猜想,恐怖大王的尸体果然没了后续动静,如同什么都没发生过。
……然后又动了一下。
“砰!!”
没有给对方诈尸的机会,至转眼从原地消失,从上方落下将恐怖大王的头颅砸成了碎西瓜。
正当他多少松了口气时,眼角又从视野余光飞舞的肉块中看到了什么。
秋也看到了那个东西。
没有丝毫停顿,两人立马弹射拉开距离停在了同一个地方。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尖叫着的血红人脸天空安静了。
是杀掉恐怖大王的那刻?
不,不对,还要在那之后。
习惯了无时无刻存在的刺耳尖叫,这种突如其来的死寂安静反倒让人心生不安。
所有人脸都死死闭上了嘴,连同快要瞪出眼眶的眼球也禁闭了起来。
就像是在害怕自己的目光引来什么东西的关注。
冷汗从至下巴间滴落。
站在恐怖大王尸体旁边的身影,是一位通体黑白混合的人形。
很难形容祂的长相。
人?怪物?野兽?
否。
原先的尸体干瘪了下去,仔细一看,才发现样貌简直像是褪掉的皮。
“秋。”
“嗯。”
至的下一句话未能出口,那道身影已然出现在两人身后。
明明已经做出了防御的动作,秋横着的手臂依然出现数道入骨的裂痕。
至更是夸张,直接被剐掉半个腰部,身体侧面成为了骇人的“V”字曲线。
“我就直说了。”
他抓住秋的衣领,小腿爆发间刹那便带他移动到了远离恐怖大王的地方。
很少见他这样严肃到了极点,俨然是大难临头的模样。
秋不置可否,放下手臂时感受到了肌肉微微的颤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