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将军府。
岚身着一身蓝衣,手拿佩剑,来到了将军府外。
虽然他只是一个刚有正式编制的仙舟军,甚至在严格意义上,他根本没有进将军府的资格,可今夜没有一个卫兵阻拦他。
只因他是将军亲自请来,商讨如何除掉岁阳的重要谋士。
起码将军是这么和手下人解释的。
他看着在夜色里有些阴暗的将军府,心里没来由地生出一股警戒感。
“怎么回事……这将军府内,怎么好似暗藏邪祟?”岚眯起眼睛,程卓确实有亡羊补牢式地教了岚分辨一个人是否有被附身的迹象。
【岚,做这件事,最重要的就是感觉,如果见多了被岁阳侵蚀心智的人,你就会生出一种感觉,这种感觉在绝大多数的情况下都是准确的。】
【不过,现在来不及让你见那么多被岁阳附身的人了。】
【你只需牢记三点:其一:被岁阳附身之人,必有一个极为明显的情绪漏洞。容易骄傲、易怒、自卑、会不受控制地发笑都有可能。】
【其二:被岁阳附身,身上一定有一个部位会失去身体节律,情绪可以靠意志克服,但身体上的节律异常几乎不能克制。】
【其三:被岁阳附身之人所在的地方、聚居的地方必然看起来是阴森森的,仿佛有鬼怪出没,不要觉得自己是胆小,这是正常现象。】
岚咂了咂嘴,看着莫名阴森的将军府。
“不论如何,我得去看一看……”岚的目光垂下,他可以现在就打退堂鼓,有师父在身后撑着,这件事不会对他有什么影响。
但,如果他现在打退堂鼓,以后他可能就再也没有师父了。
踏出脚步,岚的手握紧了佩剑的剑柄,指节攥得发白。
“将军,岚前来拜见!!”
他朗声道。
“那便莫要等待了,岁阳的事情要紧!”
里面的人回答的十分严肃,这种甚至有一丝冷漠的死板,是大多数仙舟军对霍胥的刻板印象。
不过在程卓说了那三点之后,岚的心里却横生了一些怪异。
感觉不对。
感觉不对也得上,岚硬着头皮走入了将军府,迎面就看到了霍胥。
还好,起码他看起来现在一点异常也没有,就是将军府内的灯光,在今晚看起来格外的昏暗,明明在白天的时候,这里的光线也比外面更好。
“岚,拜见将军。”他再施一礼,借着自己弯腰低头的动作,仔细打量了一下霍胥的全身各处。
没有什么异常。
“来了就坐吧……如果我当年成功拜师,说不得你我如今还是师兄弟呢。”
霍胥伸手一请,给岚指了他身边的贵宾座。
“……多谢将军盛情款待。”岚先行道谢,自然地坐在了座位上,但左手始终死死地压住佩剑,手心里不自觉地已经生出了冷汗。
“唉,看看你现在冷淡的样子,要是我们是真正的师兄弟,现在一定可以畅谈一番吧。”
“抱歉,将军也知道我家师父的性子,他就是一个随意的人。”岚假意替程卓道歉,心里开始暗暗分析霍胥今天的行为。
“我知道你着急,我也着急……我其实并不想程卓先生以身为饵——岚,你听过先生他讲他以前抗击金人之乱的事迹吗?”
沏一杯茶,霍胥的目光透出怀念的神色。
窗外的月光照进将军府内,反倒让那股阴森的氛围削去了一些,场景变得有些许的凄清。
“从来没有。”
“从来没有?”霍胥惊讶的看了一眼岚,“那我就来给你讲讲,其实当时先生他摧毁金人主脑的时候,也是靠了一个以身为饵的战术。”
在夜色下,霍胥侃侃而谈,岚也听的惊心动魄。
没曾想,这以身为饵的战术,居然还是祖传战术。
过了一段时间,讲的有些口干舌燥的霍胥终止了这段传奇故事。
“叙旧也够了,我就单刀直入地和你说了,我其实有一个不让先生冒险也能引出岁阳的计划。”霍胥的目光终于变得锐利。
“什么计划?”
“那就是我来代替他作饵。”霍胥毫不犹疑道。
这话很突兀,仙舟的将军可以说是在编制地位里十分超然,曜青里他几乎是说一不二的,如今居然要为了一个旧识献出生命。
但岚却不觉得有什么不对。
方才在讲述故事的时候,他能感到霍胥对程卓的憧憬,对他的羡慕,还有一些嫉妒和怨怼。
如果他已经布置好了一切退路,似乎借着这个机会就此离去也没什么不好。
毕竟,仙舟人是重死的。
“岚,你到我这里来,计划就在这卷轴之中,你拆开便好。”霍胥拿出一个卷轴,递给岚。
岚站起身子,他虽然相信霍胥的感情不会有作假,但他的紧张感就从来没从心头落下,甚至在这个时候达到了顶峰。
“怎么了,你该不会也怀疑我被附身了吧?”霍胥看了迟疑的岚一眼,无奈地吐槽道。
突然,岚心里的危机感消失不见。
也是,他应该是太过敏感了,将军受到重重的保护,自己的实力也非常高强,怎么会被附身呢?
他向前一步,探出双手来接霍胥的卷轴,以显示尊重。
【岚,最重要的,其实还是感觉。】
【如果那三条都没看出来,那就信任你自己的感觉吧……我不希望你出事,所以我宁可你的手段过激一些。】
程卓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回荡,这让他猛地绷紧了心神——
霍胥的呼吸不对劲。
离近了才感觉出来,霍胥的呼吸就像是肺自己在不断抽动一样,呼吸的十分没有节律。
岚猛地收回手,欲要拔出佩剑。
“你……!”
一只手按住了岚的后背,让岚的动作瞬间停止。
“你的感应很快,直觉也很敏锐——真的是差一点就失败了。”
一道男声在岚的身后响起。
“说实话,还好我们在附身生命之后,我们自带的力量可以大幅地强化宿主,所以即使是面对如此强大的你,我也可以有机会制服。”
“接下来就轮到你了……”
“程卓最大的破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