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治野感觉很不好，心脏扑通扑通猛跳，血液像岩浆般奔腾着。
他脑袋被这股热浪冲击得意识模糊，本能大口大口地呼吸，随之一股让人作呕的腥臭味涌入鼻子。
“这是哪里……”
王治野稍微清醒一点，但随即陷入迷茫。
他睁不开眼睛，脸上缓慢地流淌着粘稠腥臭的液体，身体被僵硬、扭曲、干瘦、肥腻的各种肢体重重压着。
四面八方，密密麻麻。
他奋力驱使四肢，像个溺水挣扎的孩童，但只是感受到滚烫的血液流动，而四肢仿佛已经融入周围，毫无反应。
意识与躯壳的分离感，让他的呼吸越发的急速沉重，王治野不是个轻易放弃的人，即使血液越来越灼热，意识越来越模糊，他依然不断地挣扎，直到最后失去了知觉。
王治野梦到自己溺水了，放空的意识不断下坠然后一顿，随后重新感受到了自己麻木的四肢，还有腥臭的味道。
王治野惊恐地睁开眼睛。
金字塔般堆叠着的肢体，在柔和的灯光下安静地站立在他面前。
金字塔上的肢体纠缠上升，粘稠的血液缓缓流下，各种各样的脸无声地贴在塔上，几千上万双眼睛盯着他、呼唤他、等待着他。
随着灯光的蔓延，整座金字塔呈现出一种扭曲的艺术美感，但在灯光的尽头处，一个黑漆漆的窟窿把这份美感破坏。
王治野是从这里爬出来的。
他撑起身体，仰着头，眼前的金字塔仿佛要把他再次吞没。
他开始颤抖，并不是害怕，而是他对这尸堆产生了食欲。
他想扑上去，吃。
“呕～咳咳～呕呕……”强烈的生理不适让王治野干呕着，为自己产生的食欲感到恶心。
“吃吧。”一道温和的声音响起。
王治野瞬间安静得像木偶般，下意识地捂住自己心脏。
手心上微弱的跳动让他感到陌生，像是在捧着一个新生的自己，或是怪物。
“吃吧”背后又传来声音。
王治野深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
他没注意到，自己的深呼吸长达三十多秒。
“吃！！”背后的声音忽然兴奋，甚至迫不及待。
深呼吸给王治野注入动力，整个身体活了，他站起身来环顾四周。
这是个牢笼。
暗红色的圆钢条微微弯曲，留下被挤压拉扯的痕迹，巴掌大的缝隙中挂着残肢，与只竖着的钢条组成一张破烂的鸟网，几盏油灯挂在上面，摇曳的灯火摆弄着仅有的光明。
从忽明忽暗的牢笼中，王治野看到了那个说话的男人。
他双手握着钢条，脸在缝隙中挤得变形，眼睛因挤得凸出而死死盯着王治野。
男人察觉被看到，更是兴奋:“快吃！！！”
看着这个男人，王治野觉得他才是被牢笼困着的怪物。
“快吃！！”男人催促着，他不耐烦地往钢条上挤，整个人快要钻进来。
王治野被吓得后退，直至背靠着那肢体堆。
嘎吱——
男人失去耐心了。
他的脸从缝隙中挤了出来，手臂粗的钢条臣服得像软水管，双手微微伸张便从牢笼外慢慢走进来。
“这真是……神迹啊！”他边走边整理衣服，白色长褂让他看起来像位刚做完手术的医生。
“你是谁？这里是哪里？我……我怎么会这样？”王治野急促问道。
男人并不理会，而是走近这座肢堆仰望着。
“我成功了，哈哈哈！”
“神迹！博士是对的……博士是对的！”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博士，您快看！神迹！”
男人自言自语，由平静到癫狂。
他右手臂突然像藤蔓般延展伸长，拿了一盏远处挂着的油灯，随后双手捧着高高举起，像个虔诚的信徒。
咔——
油灯被压碎，火苗顺着煤油嘭的一声烧上男人因激动而颤抖的双手。
他丝毫不觉，迷醉地看着，仿似雕塑。
王治野被吓一跳，后退几步默默地看着这个双手起火的颠佬。
眼前这个男人让王治野头皮发麻，犹如兔子遇到老虎般，生物链上的压制让他本能地恐惧，四肢僵硬。
牢笼内陷入安静。
直到王治野再也忍受不了活活烧手的场面与气味:“喂，你……”
男人回过神，看着王治野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随后扔掉油灯，撕扯开手臂上半生不熟、带着衣物残渣的皮肤。
双手就这么血淋淋地伸向王治野:“吃吧。”
火灭了，用比火更让人害怕的方式。
烧到焦黑的皮肤被撕扯得像破烂的布条，鲜红的血肉毫无保留地裸露在王治野眼前。闻着浓重的血腥味，他那股食欲再次占满脑海。
吃掉他……吃掉他……吃掉他……
欲望与人性开始斗争。
不，不是欲望，王治野感觉这才是自己的本能。王治野呼吸急促，咬牙死死地克制着，他不想成为一个吃人的怪物。
“真是挑剔呢。”
男人双手蠕动，新生组织如涨潮般覆盖赤裸的血肉。看着恢复的双手，男人满意地点点头:“这样确实更有食欲。”
再次把苍白的双手伸向王治野:“吃吧。”
——啪——
王治野狠狠给了他一大嘴巴子，出于恐惧、不安、迷茫，或是宣示身体的主权。
啪，又是一巴掌。
“滚开！”王治野推开男人，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的双手。
仅仅是那瞬间的接触，他心里就涌现出把眼前的男人撕碎、像抓一把沙子那样挤压发泄的疯狂想法。
王治野自己清楚，他想要的不是沙子，而是活生生的人。
“不不不，怎么会这么……弱！”男人惊慌地摸了摸被打的脸，随后扬起手。
——啪——
王治野被一巴扇飞，像进网的足球一样把牢笼拉扯变形。
还未等王治野反应过来，男人已经把他提到手里轻轻一抛，然后重重地一脚往下踩。
快得不可思议。
王治野陷入坚硬的地板中，男人喃喃说:“这样才对的，你太弱了，要吃东西。”
随后抓住王治野的头发把他拔起来，拖着走向
那堆肢体，用力捏住王治野的脑袋往肢体堆里塞。
“怎么会这么弱！”
“吃，吃啊！”
男人狠狠地塞着，直至把王治野半个身体塞了进去。
“我又失败了吗！？”
“啊啊啊——”男人发泄地吼着。
王治野整个身体被塞了进去。
“失败了啊”男人又平静下来，默默地看着肢体堆。
他从口袋中掏出笔记本记录着:
第五培育场
578号
男性，现年19岁
昏迷3年6月17天，苏醒
意识迷糊，记忆混乱
情绪暴躁
有轻微嗜食本能
表面特征未变，正常人类
力量未变，正常人类
身体质量，……
写到这里，男人看了一眼肢体堆，密密麻麻的肢体里已经找不到王治野了。
身体质量，正常人类
体温未变，正常人类
异常血液，非正常人类
肺部异常，非正常人类
神恩痕迹，无
源血滴溶，失败……
他专注地记录、慢慢地翻看着，此刻他变成了一个沉迷研究的学者，丝毫没注意到肢体堆里细微、顽强的异动。
……
……
“咳咳，来啊，废物……咳咳，来，打死我。”
王治野又从肢体堆里爬出来了。
「颠佬，爷爷我要吃掉你！！！」
男人合上笔记。
「神啊，您眷顾我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