陪奈落坐了一会以后,她明显的疲倦了许多——这也正常,毕竟本来就很晚了。在又熬了一会以后,确实困到眼睛都睁不开,奈落终于被星野送回了卧室里。
打开手机,那个三番五次给自己整活的小团体带头人——阿刊主动给星野发消息报平安,某种其妙的被尊重的感觉让星野挠了挠自己的脸。
“他们不是完全记不住发生了什么吗?”
『记不住是记不住,但又不影响他们的‘梦魇’记得住。』
哦,对,还有个梦魇自我啊。
星野叹了口气、卧躺在沙发上,呆呆的看着天花板。
“莫名有种熟悉感。”
『熟悉感?』
“我在阿拜多斯也没这样做过。是不是之前我跟你合作的时候就是这样睡的?”
『是,你觉得睡一个臭大人的床与你的身份不符。』
星野情不自禁的笑出声来,“好吧,我的确会这么做。”
『所以说,你这个小鬼头当时吃我的蹭我的,让我好端火大。』
“这样啊……那,大叔,你既然现在成为了我的梦魇,那证明你是梦魇自我吧。”
『对。』
“不是说梦魇自我与人自我是两码事吗?为什么你的语气就好像把自己当成了人自我?”
脑海里的大叔沉默了一下。
『因为实验。』
“实验?”
『很简单嘛。当你知道了梦魇界的存在以后——特别是像我们这种毫无敬畏之心,也完全不了解梦魇之主,也搞不明白它真正的进入机制的时候,你要做的肯定是实验吧。』
“呃,说是这么说……那怎么实验?”
『首先就要建立实验的根本目的。让作为人自我的我们能够进入、理解、操控梦魇界。』
“也很合理。”
『在了解到梦魇自我以后,我们采取了两种方案……第一种是人自我为主导,让梦魇自我认同最后同化为人自我。第二种是以梦魇自我为主导,把梦魇自我唤醒、交涉、引导,最后理解人类社会,再让其做决定。』
“好吧,第一种的结果是你?”
『嗯。但重复实验的时候发现了问题。』
“也就是找第二个人实验?”
『很简单,如果人自我的那一个部分,他的三观不太完整的话,梦魇自我会不认同人自我的行为,到最后甚至分道扬镳、乃至尝试杀死人自我。这也是刚才那个光头说的‘纯洁性’,善的升天,恶的受罚是吧?所以第一种的要求就是要求你是‘善’。』
“那为什么不尝试把人培养成‘善’?“
『各种原因吧。不要太纠结于此。』
“……这种时候含糊不清、好吧,那第二种是梦魇自我为主导?”
『是的。实验成果刚被你送去睡觉。』
……奈落?
“等会,奈落被做了实验吗?”
『被她母亲。由我作为辅助,奈落的梦魇自我成功的被唤醒,并开始学习。我拜托了她帮忙接应你,因为当我附身在你身上的时候、如果没人引导保护的话,你可能会因为失忆而做出不太合适的事情,最后导致悲剧发生。』
“……所以我那个时候是在奈落的梦魇界里醒来的。”
『是的。那是我跟她的约定,她答应了。本来你应该在她的监督下醒来,但没有——因为外来梦魇潜藏在奈落身上,制造了一个外来梦魇专属的复制梦魇界里。』
“因此那个时候你才通过干涉我的思维的方式引导我。”
『嗯,其实很容易导致你产生进一步的怀疑。幸好我比较厉害。』
“不对,那为什么‘我’作为‘人自我’能进入梦魇界?”
『在我跟奈落的成功以后,配合实验,我们找出来了人自我做梦进入梦魇界的机制。进行简单的改造以后,这个机制能被用于进入任意情况下的梦魇界,但这个成果没有被我公开——就是你刚醒来躺着的那个机器。』
“那、你也应该认识咯,那个……”
『那是奈落家的私事。我不好插手。』
一种深深地无力感袭击了星野、她叹了口气,“好吧……竟然是这样。”
『这估计就是你想知道的一切了,星野。那,现在,作为一个外来人、你还想插手其中吗?』
“也不是插不插手其中的问题……”星野顿了顿,“我感觉还是有很多事情没有解释清楚。”
『为什么这么说?』
星野闭上眼睛,没有回答。
两个人此后无话。夜色正浓。
渐渐的,细小的鼾声响起。
在细细碎碎的梦中,星野忽然发觉自己身处实验室内。好似一个幽灵飘忽不定的在空中,以旁观者的视角看待一切。
“实验标题……梦魇的动物形象化……”
此时,惨白的灯光下,一个看起来衣着随意、邋邋遢遢的披着白大褂的大叔正在电脑面前工作。
“呼……嗯……至少实验资料是比较齐全了……”
正当他喃喃自语的时候、忽然,门被用力的关上的声音把他吓了一跳。随后,一个有着粉色及肩单马尾的女孩走了进来,将泡面随意的丢在了桌子上。
是自己。
“煮面吧。”
“……星野,你别老是吓我。”
“只是不小心把门带的响了点。”
大叔叹了口气,将桌子上的速溶咖啡拿起来喝了一大口。苦涩的味道让他直皱眉,但至少让他的精神振奋了一点,“大概知道是什么情况了。”
“动作好快啊。”那个自己有点惊讶,“我还以为你还会要拖几天呢……”
“拖多几天你就要多吃几天饭。你觉得我的钱是大风飘来的吗?”
大叔摆了摆手,“还记得之前的检查吗?你没有梦魇自我……”
“说人话。我听不懂什么梦魇自我。”
“你这小……!啧,总之即使,你‘做梦’的时候不会有第二个人代替你。”大叔生气了一瞬间,但良好的教养与星野的眼神让他识相的把话咽了回去,“之前说过了吧?地球上的所有人都是有所谓的‘第二人格’,也就是‘梦魇自我’的。”
“然后呢?我是基沃托斯人,没梦魇不是很正常?”
“但我检查了一下梦魇界的蔓延范围,至少我可以认定一点……因为某种特殊的机制,基沃托斯的所有人,现在、只要没逃过梦魇界的检查、也肯定会有梦魇自我。”
“啊、什么?不太懂,简单一点?”
“……就算是你们基沃托斯人,在现在的研究之下、也按道理来说会有这个第二重人格。”
“但你不是说了,我没有。”
“所以我就有一个猜想了……你没有梦魇的话,按道理来说梦魇界会给你刷新一个。在梦魇界把整个基沃托斯覆盖之后,这个事情是理所当然的。”
“呃,怎么搞的像是游戏一样?”
“但是现在你依然没有……”大叔又抿了一口咖啡。
“所以,你想穿过梦魇界回去基沃托斯的话,你可能会被‘过去的自己’追上,甚至于……‘追上’这个词,改成‘追杀’,我觉得要准确一点。”
“被我自己的另外一个人格追杀?”
“虽然不太准确、不过可以这么理解。所以,我们得想个法子……”
——失重感忽然传来。星野从沙发上爬起,外面天蒙蒙亮。
“大叔?”
没有听到回应,星野坐起来、呆呆的望向天花板。
“……所以,过去的我、其实一直没原谅自己啊。”
——或者说,现在的我,其实也没完全原谅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