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抽卡……”
“……深渊……”
“我……活下去。”
“勇者……约定……”
好像在某个午后的摇椅上,旁边是嘶哑杂音的收音机,整个人都浸染在阳光中。
虽然很吵,但就是动弹不得,只能对着嘈杂且不完整的声音发呆。
吴天圣不知道自己在哪,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在这里,完全不理解收音机里那个男孩的声音。
好像是须臾间,又好像是过了一整年的高中,短暂且漫长。
一只手突兀地握住了自己摊在扶手上的右手……不对,应该是右手腕的断口处。
那是一只很大的手,粗糙的皮革能感受到上面的不平,好像是各种崩口,还带着手甲。
一道深沉的低音在耳边低吟,
“好了,该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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陌生的天花板,却被捆着绷带的少年一眼就看出是重症监护室,因为他小时候有印象,自己出事故后也是这幅光景。
天花板上能看见一个中央空调,墙漆偏绿色。
试着转动眼珠,胸膛因为深呼吸而剧烈起伏,让病床旁的医护和警卫察觉到她的苏醒。
一见到他醒来,护士便呼叫医生和其他医护人员赶来,一旁的警卫也从凳子上站起,但没有第一时间靠过来,而是拨打了手机电话。
吴天圣没有乱动,而是将身体放松下来,放缓呼吸,消化刚刚苏醒时深呼吸时带来的剧痛。
他没有看自己的身体,因为他已经知道自己现在其实没有问题,除了右肢。
是的,除了右手。
在18岁的年纪,有的人获得成就,有的人保家卫国,而他在上大学的青春年华里,竟然在外地丢失‘挚爱’。
没有痛苦,没有喜悦,没有担忧,
惊奇的,吴天圣现在心里好像什么都没有,反而是有着一种完全感,一种在过去岁月间没有过的安心和完整的感觉,好像有什么东西回来了。
在医生的一系列小心翼翼的检查后,一道过去罕见地令他反感的声音响起,带着一点嘶哑,
“咳咳,怎样了?醒了吗?”
是老爹,原本应该在老家的老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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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天生,吴天圣和吴潇潇的父亲,一个不好不坏的中年人。
在高中三年,吴天圣很讨厌跟他说话,认为跟他交流就是自讨没趣,甚至只会称呼他为父亲。
认为他固步自封、刚愎自用、目中无人,是个天天产生家庭内耗的混蛋。
母亲有时在房间掉眼泪时,自己总会指着他的鼻头破口大骂。
但可能每个男孩在18岁后就会突然的或多或少地理解父亲,理解他的固执、理解他的内耗。
自己有时也会为他点上一支烟,问问老爹发生什么。
或许是他年纪的改变,也可能是自己体态的成长,让父母放下了他们的奇怪自尊和天天挂在嘴边的“老子是为了你好”。
自己也有时会想到父亲以前也是一样的意气风发,也是一样的年少轻狂。
听说他还是飞行员,退役后还参加过对决比赛。
只是时光是公平的,纯度再高的钢铁也会渐渐生锈。
可能他们与下一代的代沟就是其中之一。
他们会抽烟,会喝酒,会做着小时候我们不理解的所谓‘大人的事’,但自己出了事总会第一时间出现。
有些父亲就是这么奇怪,总是会在孩子18岁前被无比痛恨,在我们不必学习后变得像一只老龟一样,还是像以前一样不懂后退,但也不再激进。
吴天圣看着眼前的老爹,没有惊讶,毕竟他知道他一定会来的。
吴天生也看着眼前躺在病床上自己半辈子扯大的小鬼断了右手。
他没有哭,只是喉咙有点堵。
50岁的年纪,他已经学会了照顾他人情绪,也学会在心里流泪。
在听完医生的叮嘱后,他没有第一时间跟病床上的儿子开口。
他怕这小子会没出息的哭出来,连带自己也会没出息。
等了半天,最后只是挤出一句话“你先跟你妈视频”,把手机放在床头然后像逃跑一样进了病房的厕所。
吴天圣很是无语,真是别扭的老爹。
在应付了老妈梨花带雨的哭腔攻击1小时后,终于让对面挂断了电话。
那个几天没睡的中年人终于从厕所出来了,重新坐在床边。
病房里还是一片寂静,只有走廊里护士们嘈杂的声音隐隐传入。
“抱歉。”
最后还是吴天圣傻笑了一下开口说话,他总觉得不开口很别扭。
想抬起右手抓一抓脑袋,但才发现自己没有右手,以后也抓不到了。
结果出乎意料的,原本眼前一言不发的50岁中年人,突然好像自己打碎他身体里某个东西,用着吴天圣这辈子听过最大的声音,开始近乎怒吼地开口。
这比当年,自己和他因为潇潇的事情争吵还大声。
“tmd,不许道歉,你tmd道什么歉!你tmd有什么错!你没有错!我、我……”
吴天圣也是第一次感受到一个男人的歇斯底里,这份愤怒不是冲着吴天圣,也不是冲着任何人,
好像这里有一个看不见的人,好像只要他足够愤怒,只要这份怒火能将一切焚烧殆尽,一切就能回复原样。
扭曲的表情要多难看,有多难看。
吴天圣只是艰难地抬起他仅剩的左手,够住拉了拉老爹的袖子。
病房突然恢复了平静,门外的护士吓得大气不敢出。
更加意外的,没有征兆的,这个活了半百的男人突然把脸埋在病床上,
没有声音地流泪。
好像这样做就能不被自己养大的家伙看见丢人的一幕。
“夏队,我们今天应该就先不去了吧。”
“臭小子,你吃你的吧。”
在楼下的医院食堂内,夏冬来正带着一名年轻的警员吃着碗里的淡粥。
在走廊时,他就听见病房里的动静,所以没有一时间进去。
也是自己太着急了,明明人家才刚刚恢复意识,但这起案件那个大学生实在太重要了,他带来的线索可能让部门能够抓住【恒星】还有一些‘老鼠’的尾巴。
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情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