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丝蒂娅原则上比较护短,但不安分的女仆确实需要敲打,正好,希尔娜送上了这个机会。
她倒不在意魅魔们到处寻欢,毕竟同为氏族蠹虫,赫丝蒂娅也无非是最大的那只而已。
女王连监察圣女都玩上了,难道还不准属下和修女扭在一起?确实没这样的道理。
而且,若真能通过控制圣女和修女,去干涉永昼教会的内务……
对于如何侵入永昼的统治,赫丝蒂娅脑海中多了一点头绪。
在恐吓完这对跨越种族的小情人后,赫丝蒂娅很快问起了六爪帮的事。
据阿比娅修女说,这六爪帮是十几年前便活跃于绿蔓区的地下掌控者,从下水道至黑市,到处都活跃着他们的眼线,敲诈勒索、走私杀人无恶不作,很难彻底剿灭,随着六爪帮后续与城卫军和地方教士阶层形成了利益关系,这里的治安便无人再管。
而那个叫多玛的女人,是因为饥荒和宗教摩擦来费洛尔投奔亲戚的难民,不曾想亲人没找到不说,反倒在稀里糊涂签订一份工作合同后成了官方认证的奴隶。她好不容易找到机会逃走,来修道院寻求庇护,却再度被六爪帮找上门来。
“六爪帮和血腥仪式有没有什么关系?”赫丝蒂娅突然问道。
“血腥仪式,精灵殿下是在说下城区最近的传言吗?”阿比娅修女想了想,“我不知道,但之前那些变成怪物的帮派分子的确很有邪教徒的做派,我会向教会高层禀告的。”
赫丝蒂娅之所以问起此事,是因为那几个帮派成员的变化让她产生了熟悉感。
当初在救走邦妮的溶洞那里,邪教徒们也产生了同样的变化。不过相较于刺杀菲琳丝的暗影刺客以及邪教徒,这些帮派分子少了那种阴森险恶的腐败力量。
赫丝蒂娅思索着。
如果换她来操盘,她会如何去做呢?
赫丝蒂娅显然不会出手,她只会派出属下,甚至连属下,都不会让她们直接参与对一名炼狱大君的坑陷。
她的做法,是像在曼丽之吻俱乐部挑拨永昼教会的内部矛盾那样,让菲琳丝在道德和公理的驱使下与审判所产生嫌隙,一切都是圣女仆自发的选择。
没人会觉得,监察圣女是在某位精灵女客的强迫下才与蒙特威尔作对的,就连菲琳丝都不会那样去想。
“好一招借刀杀人,可别让我揪出尾巴。”
赫丝蒂娅冷哼一声。
“精灵殿下您说什么?”阿比娅有些畏缩地问。
“没什么,”赫丝蒂娅摇头道,“时候不早了,今天就先这样吧。”
“我、我现在就给殿下安排最上等的房间!”
不知不觉中,阿比娅开始用上和希尔娜同样的称谓,堪称妻唱妇随的典范。
所谓最上等的房间,是修道院主事阿比娅的卧室,甚至还带了独立的盥洗室。
阿比娅出身帝国乡下领地的落魄贵族,家里有七个兄弟姊妹,她是最小的。成为修女出自阿比娅的本人意愿,如此不仅可以摆脱联姻工具人的命运,还能在修道院和圣女殿的下属机构中维持独立,取得一定的社会地位。
得益于贵族的家庭教育,她在生活上过得朴素却精致,这一点同样体现在她的闺房里。
盆栽、挂画、以及手工的小饰品将房间装点得温馨漂亮,技艺比较粗糙,显然不是从市场上买来的。
赫丝蒂娅打量着屋内的陈设,这里摸摸那里瞧瞧,丝毫没有把自己当客人的意思。旁的不说,光凭她给永昼教会捐的一万金里拉,和教会商量一番,将修道院纳为私产都不会有什么反对的声音。
谁会在意犯罪街区的破烂教产呢?
“嗯?”
赫丝蒂娅伸手按在墙壁上,敲了敲,里面传来中空的声音。
她又寻找一番,竟发现一道暗格。
“这修女,难道藏着什么见不得光的秘密?”
赫丝蒂娅找到按钮打开暗格,随着墙面的翻动,一个约莫六十公分的柜子出现在眼前。
柜子中堆放着十几本书籍、笔记和一摞草稿。
赫丝蒂娅选中一本来看。
“哈?”赫丝蒂娅惊了,连忙翻开来看。
故事以这个时代的眼光来看还算精彩,大约讲述了一名修女随垦殖团来新世界宣道传教,当地贵族为富不仁,魅魔镖客劫富济贫并在一次意外火并中绑走教堂修女的故事。
不过,故事中的魅魔并非纯血恶魔,而是在法尔亚尔大陆饱受歧视和压迫,躲进崇山峻岭、幽暗地下的魔裔。她因幼年遭遇而成为侠盗,成为新大陆民众心目中的英雄,同时也是老爷们的眼中钉。
故此,正义心爆棚的魅魔并未将那名见识过她真正面目的修女杀死,而是在没羞没臊的冒险中解除误会。最终,她们不仅击败专横的贵族,建立了和平而民主的小镇,魅魔更是得到教会的赦免,与修女过上了继续没羞没臊的生活。
“啊?”
赫丝蒂娅看完后,脑袋里只有问号。
不是,你们永昼教会的修女都是这副德性?菲琳丝那点儿花花脑子也是从这里学到的?
于是她继续翻开下一本书:《寂静山庄:女仆的我与魅惑的她》,署名:“姐姐的猫”。
“嗯……找不到工作的乡下女孩被一座古堡主人意外聘取,结果发现主人是依靠雌性精气生存的魅魔。但魅魔因为畏惧审判所的狩猎,一直社恐且纯情,于是为了生存下去,她不得不依赖乡下女孩开始一种全新的生活方式……”
赫丝蒂娅都懒得吐槽了。且不说她们并不需要雌性的精气生存——而只依靠其繁衍——就说这个魅魔在遇到女主之前,究竟是怎么活下来?
不过考虑到这是一本短篇禁书,逻辑方面的事姑且可以忽略。
“不对啊,怎么又是纯爱。”赫丝蒂娅想起菲琳丝那一声声宣言,尤为疑惑,“说好的将修女调驯成牝犬和奴÷呢?”
赫丝蒂娅揉了揉小腹,迫不及待地翻开下一本。
《圣院春色:修女们的星期天》,署名“姐姐的猫”,没有魅魔,但纯爱。
《紫雀:魅魔奴隶是公主殿下的观赏物》,署名“姐姐的猫”,有魅魔,标题可圈可点,但内容纯爱。
下一本,魅魔,纯爱。
再下一本,非魅魔,但纯爱。
继续一本……
赫丝蒂娅不断翻。
这时,她在另一堆手稿中看到比较新的日期,似乎是最近才完成的。
《花都浮梦录:精灵吻于蝶恋之时》,署名“姐姐的猫”。
可赫丝蒂娅依旧不满意,她觉得自己距离修女的罪证已经很近,却还隔了一层窗户纸。
于是,她的目光再度向暗格深处看,将灵视升至最高——
隐藏的封印浮现在视野中。
而隐藏对象,则是角落中看上去有些凹凸不平的砖面,是新的暗格。
赫丝蒂娅冷笑一声,伸手敲击凹面,那格子往前推了一些,露出更广阔的空间。
“让我看看……”
赫丝蒂娅从里面摸出尘封的书籍,这些书似乎很长时间没翻动了,书皮上满是灰尘,就连出版日期也在四十年前。
像是某种收藏。
“嗯,‘爱丽丝梦游花径’,终于不是‘姐姐的猫’了,这个‘姐姐的猫’应该就是阿比娅吧,四十年前她肯定还没出生,也就是说……”
赫丝蒂娅翻开第一页,那是鲜红的字迹,宛若魔鬼用爪子在背上剜出的血疤——
《永昼沉沦,教会的终焉》。
“不对,这书不一样……”赫丝蒂娅敏锐地意识到其上文字的不同之处。
这是妥妥的邪典!是对教会的背叛!对永昼的亵渎!
难道,阿比娅实际上是个异教徒?
赫丝蒂娅迫不及待地翻开第一页,很难说该不该大失所望——
书中不是历史,不是预言,更没有什么惊世的论述和哲思,有的只是恶魔重新占领人间,圣女和修女被送到魅魔女王的宫殿轮番调驯。
故事的最后,百折不挠的圣女在假意与魅魔女王完婚、成为她第九百九十九个妻子的当日,于无数信徒和无数恶魔前,用最后的祈祷呼唤永昼奇迹降临,于光辉下殉道、化作尘埃。
然而,人类依旧没有取得胜利,他们彻彻底底战败了。
唉。
就在赫丝蒂娅为圣女没有服从魅魔女王而惋惜的时候,虚掩的房门被推开,阿比娅修女探头探脑道:“殿下您睡了吗,我想多拿一套被褥给希尔娜小姐,殿……”
阿比娅瞪大眼睛。
就在她收藏珍品和手稿的暗格前,那位精灵殿下正将一本不知道是哪本但肯定令人极其社死的藏书细细翻阅!
“阿比娅啊,”赫丝蒂娅目光狠戾地看过去,对修女说道,“告诉我,这个叫‘爱丽丝梦游花径’的作者是谁!”
“这、这个,那个……”
阿比娅绝望得快哭出来。
她根本不想让别人知道自己看这种极不检点的书啊!尤其是希尔娜!
要是让高雅的精灵知道她在少女时期喜欢看那种圣女修女被魅魔调驯的禁书,肯定不会再喜欢她的!
而且!就是因为当初在修道院流传的禁书里有太多这种类型的题材,阿比娅才决心专攻纯爱!
“殿下,这种亵渎的书我也不知道从哪儿来的,我就只是、只是批判性地……”
“我问你,‘爱丽丝梦游花径’是谁,”赫丝蒂娅严肃道,“如果她活着,我会让她知道什么叫(魅魔的)残忍!”
“对哦,那殿下……会告诉希尔娜小姐吗?”阿比娅惴惴不安地问。
“看你表现。”
“……”阿比娅沉默良久,最终道,“希望殿下不要告诉希尔娜小姐。”
“你干什么?”赫丝蒂娅连忙阻止。
“殿下不是要……看我表现吗?”
“……”这次轮到赫丝蒂娅无语了,她说道,“你禁书看多了是吧,听风就是雨,别人随便说两句你就脑补成威胁,我说,你们修女都是这样的变态吗?”
“不、不是的……”阿比娅被说得面红耳赤,却又无从反驳,“只是这些书确实流行过一段时间。”
“就一段时间?”
“是……很长一段时间。”
阿比娅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嗯……”
赫丝蒂娅左右审视着阿比娅,将修女看得一阵不自在。
魅魔点了点了:“好了,你拿一床被褥就回去吧,我说……你们难道不睡一张床吗?”
“我、我们还没……”阿比娅语塞。
别人或许听不懂赫丝蒂娅的言外之意,她却轻车熟路得很,理论基础就算是尤莉风俗店的员工都得望尘莫及。
“这希尔娜。”
赫丝蒂娅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几十年的薪水都花出去,结果告诉我你们最多只是亲个小嘴?
向朵露玛和西尔莎多学学好吗,比你小几十岁的魅魔都开始在私宅养女人了!
阿比娅小心翼翼从柜子里抱出一床铺盖,讷讷道:“那殿下,我先走了……”
“等一下。”
赫丝蒂娅突然将她叫住。
阿比娅心中一紧,犹豫回头:“殿下?”
“今天的事我不会说出去,但如果以后我有什么要求的话……”
赫丝蒂娅眼中浮现阴森的笑意。
“你可要悉心遵照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