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洞中，皇甫永将黑袍脱下铺好，并将刚刚医治完毕的南宫穹宇放在衣袍之上。
“乐之弦是被你胁迫的吧，你到底想要什么？”
皇甫永没有回答，只示意她去看立在角落里的一柄短刀。
那短刀长一尺有余，刀身布满异族花纹，似行云若流水，刀柄上镶着一颗翠绿色宝石，但在这把精美至极的短刀上，却有强到吓人的可怕情绪不断涌出。
“你就是用这个收集的？”
“你倒是不笨，我想要的就是，有一个人的恐惧和绝望能强烈到足以填满它的地步。”
“所以你是故意在……不，你早就知道我们的逃跑计划了吧。”
“不错，从一开始你们就在我的局中。怎么，伟大的东方曦炎，你愿意成为我最后的实验品，拯救众人，不，拯救南宫穹宇于水火之中么？”
“只要你能放她走，我什么都愿意做。”
“好，好，如果你成功了，我不仅会放她走，还会洗掉她所有的痛苦记忆，让她像普通人那样，在外界过上正常的生活，这个条件怎么样？”
“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好，不过我还有一个条件。”
“讲。”
“如果我彻底崩溃疯掉，再也没有恢复神志的可能，那就请你杀了我吧。”
“哦，为何？”
“因为我不想让她看到我狼狈不堪的样子，不想给她带来困扰。”
“好，没问题，还有什么要提的吗？”
“请给我一盏茶的时间和她道别。”
皇甫永闻言略一点头，随即没入黑暗当中。
在这片只有二人的空间里，东方曦炎缓缓跪在南宫穹宇身旁，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穹宇，虽然你此刻看不到也听不到我，虽然过几日之后你就会忘记我，可我还是有些话想要告诉你。”
“你是我最重要的人，是我永远的神明。”
“你打破了我曾经的世界，赐予了我真正的名字。”
“你让我找到了意义和价值，让我开始真正地活着。”
“穹宇”，东方曦炎以指尖抚上她的面颊，“接下来的话，我也只敢在你听不到的时候才敢说了，诶，我可真是没出息呢。”
“我喜欢你的嗓音和笑颜，我贪恋你怀中的力量和温暖，我想一直一直留在能看到你听到你触碰到你的地方。”
“我深爱着你的一切。”
“可是现在……”，东方曦炎的双手抚过南宫穹宇的衣袍，却是半点未曾碰到她的身体，她拼命地勾勒着她的轮廓，试图以这样的方式留住那片二人共处的时空。
“你就要忘掉我了，谁让我只存在于你……你痛苦的记忆当中呢……”
“穹宇，请你原谅我接下来的话……”，东方曦炎的泪水已将南宫穹宇的领口浸透，晕染出一片更深的色彩。
“别了，我最好的朋友，我最……最深爱的人。”
言毕，东方曦炎缓缓起身，转向皇甫永离去时的方向。
“开始吧。”
去往绝对黑暗的东方曦炎未曾看见，一滴泪珠正顺着南宫穹宇的眼尾划过，随即没入她乌黑如墨的发间。
永宁十九年六月初七丑时，长白山。
记忆重构之后，昏迷半个多时辰的南宫穹宇悠悠转醒。
见她起身，雁翎刀和埋鞘环首刀同时入鞘，四道视线朝她汇聚而来。
“穹宇”，东方曦炎几步冲向她，猛地抓住她的小臂，“你怎么样？”
“我没事”，南宫穹宇将她带入怀中，附在她的耳边。
“那日你道别的话，我都听到了，只是当时还不能动弹，也无法睁眼。”
感受到怀中的人略微一僵，南宫穹宇却将臂膀收得更紧。
“乐意至极，我最深爱的人。”
“久别重逢的话语就到此为止吧”，皇甫永冷冷的声音堵回了东方曦炎即将出口的话。
“你都看到了吧。”
“嗯。”
“好，南宫穹宇，给我把这段记忆带进你的坟墓，这可是唯一能证明他曾活过的东西了。”
“那先生你？”
“我继续活下去的理由已经不复存在，南宫穹宇，以你的方式去改变这个重复着悲伤与痛苦、充斥着欲望和疯狂、崇拜着邪恶与伪善、相互诅咒着憎恨着的可笑世界吧。”
“毕竟，这可是他宁愿身死魂消也要保护的世界啊！”
下一瞬，残余话音混入巨大的爆炸声中，在山间久久回荡。
“哥……”，皇甫明桢接住那具筋脉尽毁的尸体，强行将眼泪困于眶中。
“诸位，我哥他所做的事的确不可原谅，但现在他既已逝去，也算是将罪孽偿还一二了吧。所以，还请诸位能允许我将他带回揽星阁下葬，多谢诸位。”
“至于罪孽是否偿清这个问题，自有冥府规则去做评判”，百里舞鸢道：“于世人而言，在丧葬之事上难为别人，除了徒增悲伤之外并无任何意义，不是么？”
“没错”，江云树连连点头，“皇甫兄，带你哥回家吧。”
霎时间，皇甫明桢再也忍不住心中悲意，不禁泪如雨下，失声痛哭。
“谢谢……谢谢你们。”
“穹宇，曦炎，请允许我替他对你们说一声，对不起，是我的错。”
不等南宫穹宇开口，却见冷尘急匆匆地向她所在的方向奔来。
“阁主，少主，哥舒将军他们眼看就要和叛军交上手了，这回可是有足足二十万人马啊。”
正欲回答的南宫穹宇看向皇甫明桢，只见后者朝她略一点头。
“冷先生可知哥舒将军为何突然领兵出关？”
“据七星观弟子探查，皇帝在五月初二似乎发过一场疯，自那日起就开始连连催促哥舒将军出关，命他即刻收复失地。”
“五月初二，正是长白山遭慕容彦坤突袭的时候，这恐怕不会是巧合。”
“少主，还有一事，我想也和慕容氏脱不了干系。”
“先生请讲。”
“其实哥舒将军初四就已出关，可我每次一到长白山附近就会被种种看似意外的原因拦在山外，所以直到现在才能将前线消息传递给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