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按照正常的夜晚安排,两人应该是一个人守前半夜一个人守后半夜的,但因为之前的对话,直到凌晨两人都还没有睡着。
阿洛娜就不用说了,本就是从小生活在基沃托斯这个学园都市的少女,在她过往的十几年人生里连正常的人类男性都没见过,突然被凯利昂真情流露的说了这么多话,一时间完全失了方寸,不知该作何应对。
凯利昂这边的感情则更为复杂,自己确实对阿洛娜产生了感情,但比起爱情,更多的是正常人类应该有的感情——不像【86】间互相托付生命那么沉重,而是像好友一样美好又平淡,一切都是刚刚好。
但在两人之间横跨着无法逾越的鸿沟,那是名为【世界】的无情屏障。不论他们是否能找到拯救基沃托斯的道具,阿洛娜迟早是要走的,不如说就算她想要留下都会被凯利昂赶走,他可不希望阿洛娜留在这个绝望的世界。
那个叫做什亭之匣的设备能够带着与它绑定的人跨越世界,说真的在听到阿洛娜说出这个功能时凯利昂心动了,如果能够离开这个世界的话,自己是不是就能回到九年前那个普通的自己呢?
但且不说这个功能目前只能再使用一次,就算能够将他也带走,凯利昂也并不会选择离开。还有很多的【86】在和【军团】拼死战斗,自己既然没能在那个时候扣下扳机,没能跟着先锋战队的伙伴们一起死去,他就不会将他们抛下。
是阿洛娜让他知道,自己并不是被【86】这个身份束缚在了第八六区,而是凭自己的意志为了保护更多的人奋斗到了今天。那么,在将能做的事做完之前,凯利昂便不会离开,也不会死去,他会一直扮演【不死者】这个角色,直到......这个世界不再需要他的存在。
一想到阿洛娜会从自己的世界彻底消失,凯利昂的内心就感到十分沉重,她会是自己无论怎样追赶,即使死亡都无法重逢的......友人。无法入睡的他只好起身坐在了篝火旁,望着河水发呆。
“呜呜~凯利昂先生~嘿嘿......”
已经入睡的阿洛娜一边说着梦话,一边露出了甜蜜的笑容。看着这样的阿洛娜,凯利昂心中的烦闷瞬间减轻了很多。
“呵呵,果然还是个小孩子呢,明明我在这里想了这么多,你却睡成了死猪。”
与桥下的岁月静好不同,远处的地平线上,无数蓝色的光点聚集在一起,在夜晚比映照着月光的河水还要显眼。那是大规模移动的【军团】,它们的出现意味着这样郊游一般的旅行已经迎来了终点。
继续前进,他们需要面对的是无穷无尽的【军团】,不论是自己还是阿洛娜,都要经历严酷的考验。而那能够超远距离发射蓝光,将先锋战队营地摧毁的【军团】更像是梦魇一般,随时握着凯利昂的咽喉。
“看来之后需要频繁地使用什亭之匣了啊,弹药的使用也得更加注意,就连【战车型】能用近战解决就用近战了。”
既然在有好感的女孩面前许下了承诺,身为被当作sensei的成年人,自己必须要承担起责任才行。而且能够深入到这里,也是探查【军团】情报的绝佳时机。一直以来他们都是在被动防御,如果能提前知道【军团】不同机体的战斗方式和弱点,不知道有多少【86】能够避免死亡。
时间随着河水流走,凯利昂少见的犯起了困,在太阳升起前的两个小时,他在不知不觉中坐着睡着了。而这一幕,正好被醒来的阿洛娜看在眼中。
“sensei......独居的男性难道都是这样的么,一点也不注重自己的身体。就算点着篝火,这样睡着的话也很容易感冒的呀。”
凭借自己超强的身体控制能力,阿洛娜好不容易才在不惊醒凯利昂的前提下将毯子盖在他的身上。饶是如此,凯利昂那敏锐的感知能力还是让他皱了皱眉头,那副没有任何安全感随时准备起身迎敌的睡相,让阿洛娜又心疼又怜惜。
而它们的数量更是让阿洛娜这个“超人”胆寒,那是字面意义上的无穷无尽,稍不注意就会被它们的炮火和飞弹淹没。
“凯利昂先生就是和这些怪物战斗了九年么?这就是真正的战争......”
在之前的旅途中,凯利昂展现给阿洛娜的都是他高超的作战技巧和对【军团】的知根知底,阿洛娜并没有细想过这些都是他用什么换来的。但今天她在凯利昂洗澡时看到了他身上早已愈合的伤口,也在他睡觉时看到了那被植入耳朵的名为知觉同步装置。
“并不是不想离开这里,而是想要帮助那些灵魂都被这片战场束缚的孩子们。凯利昂先生,如果在正常的世界里,您这样的行为一定是最受学生喜欢的老师呢。”
阿洛娜屈膝将腿抱在了怀里,隔着篝火看着凯利昂的睡脸。一直以来这张脸上挂着的都是或严肃或冷峻的面容,哪怕是在睡觉的时候。虽然偶尔会在自己的活跃下露出笑容,但像这样安详的睡颜她还是第一次看到。
“就像我一定会回到基沃托斯让那里再次成为学生们学习生活的乌托邦一样,凯利昂先生也有自己必须承担的职责。我们两个人都有决不能让步的目标,因为这就是我们最终找到的活下去的意义......”
这些想法阿洛娜在来到这个世界前从未有过,她的人生才刚刚开始,还有足够的时间去思考自己为何而活。但在遇到凯利昂后,在昨晚看到他眼中那夺人的光芒后,她似乎理解了数密术的人为什么会以那种轻蔑的态度对待自己。
“呼~这就是成长的代价么?真是可怕啊......如果能一直当一个小孩子,被凯利昂sensei这样靠谱的大人保护着,那该多好啊。”
阿洛娜将目光从远方的【军团】扭回身边,蓝色的眼眸中满是凯利昂的身影。
“如果那个东西真的能拯救基沃托斯,那等我成功以后,一定会再回来的。到时候就该轮到我来帮助您完成梦想了呢。我一定会将您从这片战场带走的,不论是身体还是灵魂,所以,要好好的活下去啊,凯利昂sensei~”
当清晨的第一缕阳光刺破夜幕,凯利昂的眼睛瞬间张开,却发现篝火早已被沙石扑灭,身边还放着冒有热气的汤罐头。抬头看去,阿洛娜不知何时已经换回了那件白色中点缀有蓝色的制服,背着手站在河边。
这一次的出发整备花了很长的时间,凯利昂没有让阿洛娜与自己继续共乘【破坏神】,而是让她坐在名为【清道夫】的自律型支援机身后的货箱里,这样她就能够及时的从货箱中探出头来用那神奇的伞铳射击敌人。
大量不是必需品的物资也被凯利昂丢掉,接下来他们会面临的是【军团】组成的钢铁洪流,他们只能将自身的灵活性发挥到极致,才有可能或者穿过这里。
“该出发了呢,阿洛娜。”
“嗯,sensei。”
“别逞强。”
“您也一样,别老想着在女孩子面前耍帅哦~”
【破坏神】上的车载雷达已经失去了效果,他们在不知不觉中已经离共和国太远了。伴随着【军团】一起活动的【阻电干扰型】遮盖了阳光,代替乌云让地面陷入黑暗。无处不在的【斥候型】将每一寸土地都细细搜查,笨重的【战车型】将行走过的土地压得夯实。
“除了前线的数量,还有这么多的后备兵力么,就算是每一枚炮弹能击毁一辆【军团】,自动工厂的产能都不可能跟得上它们补充的速度吧......”
看着远处密密麻麻的蓝色光点,凯利昂硬着头皮推动操作杆行驶了过去,然后便是加速,【破坏神】纤细的机械腿在地面上飞速的交替,足底的滚轮让凯利昂像一柄利剑插进了【军团】的中央,沿途的两架【斥候型】已经被高周波刀砍出了豁口失去了行动能力。
“全速前进,【战车型】交给我,其他的交给你。阿洛娜,记住,接下来你只能相信我的声音,别的任何声音都不要听不要想,记住了么?”
“嗯!”
没有疑问,阿洛娜坚定的点了点头,然后在货箱里站直身体,威力强大的子弹精准的命中挡在两人必经之路上的【军团】,让它们变成一堆堆的废铁。【破坏神】击发出来的57mm滑膛炮弹则是钻进【战车型】的装甲薄弱处,让它们失去行动能力,有时还会引爆内部的燃料和弹药,变成一团火花。
“战斗才刚刚开始呢,一起努力吧,阿洛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