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大厦走出来已经是晚上十点半了。
左小北打开自己的手机，在莱茵生命的高管群里交差：总统愿意与我们合作。
这个群里面的成员只有莱茵初步成立时就在的元老，算上左小北在内统共七人。
克丽斯腾几乎是秒回消息，发了一个“非常棒！！”的佩洛表情包，紧接着就是互联网之神缪尔赛思的高强度消息轰炸。
左小北下滑状态栏，这才看到那鲜红的99+未接电话通知，点进去一看，光是缪尔赛思打来的电话就占了六十多个……
颤抖的心。
战栗的手。
左小北咽了一口唾沫，给缪尔赛思打了一通电话。
嘟嘟……
嘟嘟……
嘟嘟……
接通了。
坏了，这家伙绝对生气了，故意等个三秒才接电话绝对是气坏了啊……
“喂？缪缪啊，你听我说，这大厦里面它没有网——”
“骗人！总统的晚宴还能没有网络！左小北你变了，呜呜呜呜呜你现在撒谎连草稿都不打了，我在家里面等了你半天都快把我急死了你知道吗！！”
“哎哟我知道，我可太知道了，我在宴会上等的那叫一个心急如焚，偏偏那大总统对我死缠烂打的，我都说了我想早点回去他就是不放我走！”
“我美丽大方温柔可人冰雪聪明balabala的缪尔赛思大人，小的知道错了，小的回去路上给您带蛋糕回来，还有汽水薯片披萨薯条——”
“唉……也罢，念在你这么多年劳苦功高的份上，本大人就抬手放你一马吧，快点回来噢，路上一定要注意安全！”
嘟。
通话结束。
站在旁边听了全程对话的凯尔希没有发表任何看法，她只是平淡地拿出车钥匙，一辆造价不俗的轿车闪烁着前照灯。
“载你一程？”
许是怕左小北拒绝，她又在后面跟了几句。
“哥伦比亚终究是新兴国家，尽管在城市建设上勉强跟上了诸国的脚步，一旦往下细分到各地的治安管理，还是不免暴露鞭长莫及的疲态，马克·麦克斯当初也与我探讨过该如何更加有效控制民众民生问题……”
谜语人的老毛病又犯了。
凯尔希立刻打住，用最精炼的语言概括道：“你现在有伤在身，我……不放心你独自回去。”
【好不爽……要是我也有车的话我就能拉风地载着Master回家，路上再放点抒情的音乐——可恶啊万恶的有钱人……呜呜。】
灵子状态的阿尔托莉雅忿忿不平地吐槽着，这个状态下左小北能清楚地听到她的心声。
左小北哈哈干笑，余光扫视周围，车库里只有凯尔希的车是亮着灯的，不用想也知道大总统是打算让凯尔希送他回去。
“那就麻烦你了，路过甜品店或者超市的时候——”
“我知道。”
丢下这句听起来似乎有点不悦的话，凯尔希把车开出来，左小北打开后座车门正要坐上去，凯尔希突然摇下了车窗。
她没说话，只是这么看着左小北。
两双同如翡翠的眸子互相盯着，像是从一个模板里雕刻出的宝石。
左小北默默地关上后车门，自觉地坐到了副驾驶。
凯尔希依旧不发一语，但左小北能感觉出她的心情一下变得很好，像是收到了一份想要的礼物。
【诡计多端的老猞猁，就这么想要牢北坐在你旁边吗？】
【大北老师跟缪缪打电话的时候，凯猫那脸黑的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凯尔希：谢邀，不要后妈，我自己会上位。】
【某人直到现在其实都没想好该怎么面对牢北吧，她害怕的失望，但更怕牢北不认她，听到牢北跟别的女人打电话会不舒服，想到牢北一会儿就走了又觉得不舍，最后只能别扭地希望牢北坐副驾，默默舔舐这稀少却又宝贵的独处时光。】
【你说得对，但这就是我们凯尔希，踏马的老猞猁，我就爱看你现在这磨叽又不敢的怂样啊！呱！父女文学什么的简直是至福！】
弹幕又是一阵群魔乱舞。
像是为这宁静夜色添上喧闹的行人。
一路上凯尔希都没有发话，在得到左小北的家庭地址后不动声色地截图保存并上传加密，因为动作实在太丝滑，左小北都没察觉到。
很快，车开到了地方。
但这里却不是司机的家。
凯尔希停到路边，她看着左小北下车的背影，眼神中彷徨着些许说不清道不明的落寞。
直到现在，她也很难诠释自己是怎么看左小北的。
到底是当做给予自己生命的父亲，还是视为教授自己为人处世之理的恩师，又或者是上司，战友，旅伴……甚至是更暧昧的关系。
她分不清，也没有时间停下来去分清。
迄今为止她已经见证了数以千计的“左小北”从容赴死。
以至于每当看到左小北离开，她都会觉得这可能又是一场永别。
所以才想多留在他身边一会儿，因为连下次什么时候还能再见到他都是未知数。
可能是一年，也可能是百年。
只是……自己好像早已没有能站在他身边的门票了。
咚咚。
忽然，车窗被人敲响。
凯尔希回过头，眸子稍稍放大。
是左小北。
“您好，我是哥伦比亚热心市民左先生，现在温馨提醒您切勿夜间疲劳驾驶，遵守交通安全法规。好吧骗你的我开玩笑的。”
他从手提的超市购物袋里拿出了几袋小面包和饼干，不由分说地塞给了凯尔希。
“路上注意安全啊，到家了给我发个消息。”
凯尔希拿起手中的零食。
幼稚的玩偶图案，浮夸的配色选择，放在巴别塔里估计连一些小朋友都不会吃，更遑论她这个活了一万三千年的老古董。
但她还是拆开包装，默默咬着酥脆的饼干。
月光如水，其色莹白。
伫立街头的路灯倏地闪烁无比，它照在停于路边的轿车，隐隐照出一段无人追忆的过往。
那个时候，老猞猁还不是老猞猁。
她既不无所不知，也不懂天下大势。
◇
“阿尔托莉雅，你待会跟我一块进门。”
路上，左小北对着身旁的空气讲话，忽然一阵清风刮过，再睁眼看，旁边多出了一位可爱的金发女孩。
“那个……Master，这不合适吧……？我灵子化能维持很长时间的，倒不如说以肉体现世反而更耗能。”
阿尔托莉雅怕左小北为难，小手轻扯他的衣角。
从三人会议到现在，左小北所有的谈话她都听在耳里，自然知道左小北现在在跟某位女性同居。
虽然她觉得自己长得很一般，也就中人之姿的水平……但是她毕竟亲了左小北啊，她可太清楚自己对左小北是什么心思。
这要是跑去人家面前，摆明就是在宣战啊！
“有什么不合适的？”
“就是，各种各样的不合适啊！你看，什么前文明啊，灯火计划啊，还有我的存在啊乱七八糟的，这、这些都不好跟别人说吧！”
“？缪缪不是别人啊。”
阿尔托莉雅被这句话直接打到残血。
“你就是小说看太多了。凡是遇到什么系统之类的都不会跟身边人说，这样瞒着这个瞒着那个的有什么意义？我早就决定要把今晚发生的事讲给她听。”
左小北指了指他另一只手拿着的袋子。
“再说你不是想吃宴会上的那些菜吗，我全给你打包带回来了，你不实体化怎么吃？”
“我、我可以半夜偷偷起来吃的！”
“那样菜都凉了，蠢货。”
左小北拧着阿尔托莉雅的耳朵没好气道。
“为什么我要让你跟条下水道的老鼠一样偷偷摸摸的啊。你是我的从者，堂堂正正的在我身边不好吗？”
阿尔托莉雅脸颊一红。
这也、这也太man了吧……！！
左小北叹了口气，拿出钥匙打开家门——
满脸笑容的缪尔赛思站在玄关口，她的目光扫过后面的阿尔托莉雅，语气温柔而又和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