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小时后。
“那唔......主银?”
“嗯?干什么?”
隐约听见少女含糊不清的呼喊,正在埋头苦干的诺亚抬头。
“嚎烫...嚎痒......”
“没事,刚开始有些不舒服很正常,稍微坚持一下,很快就会舒服了。”
“......咕噜咕噜。”
确认完沐浴在药水中的少女并无大碍后,诺亚将头重新扎进药草堆里,专心致志地调配着他的独门秘方。
“加一点毒蘑菇,再来一个旧鞋跟。”
“......”
最后,在希尔薇生无可恋的注视下,诺亚将堆积成小山高的怪异素材一把捧起,将它们一股脑扔进浴缸内。
“嗯,这样就大功告成了。”
“......那个,主人?”
扫视了一圈周身弥漫着浓郁恶臭的辅料,居然还有没死透的蟾蜍在水上蹦跶......
即使身处在暖流之中,希尔薇依旧打了个冷颤,强压下不适,两只小手撑在浴缸边沿,探出自己的小脑袋,
“我的肉,不好吃......”
“这话说的......我看起来像是爱吃小孩的哥布林吗?”
诺亚吐槽一句,不知从哪儿拽出来一根凳子,一屁股坐在上面,同时用手指了指希尔薇身上的疤痕。
“瞧瞧自己身上的伤,是不是好些了?”
“......”
希尔薇偏过脑袋,望向自己布满疤痕的手臂。
定睛一看,身上那一条条原本触目惊心,几乎不可能修复的伤疤,正在不断变浅,竟然隐隐有愈合的迹象。
“真的欸,好神奇......”
希尔薇发出欣喜且惊疑的声音。
这是她进门到现在,头一次产生如此剧烈的情绪波动。
诺亚也满意地点了点头。
“当然!这可是我去慈父......咳,慈祥的神父那里讨要的圣水秘方,主打就是一个包治百病,药到病除。”
“居然是圣水。”
圣水是受到过圣光赐福过的泉水,有着降福、驱邪、治病的功效,在教廷内部都极为罕见。
哪怕是教廷工作的神职人员,也仅拥有少量的使用配额。
至于自己这种下贱的奴隶,得知的途径也只有在前主人的府邸上,听忙里偷闲的女仆前辈偶然谈及。
却没想到,自己的新主人居然有调配这种传说级圣物的权利,并将其赐给自己治疗伤口。
想必他在教廷里,应该是自己难以想象的大人物吧。
不过......
用手舀起一勺隐隐泛着墨绿色汽泡的‘圣水’,懵懂无知的少女眨巴着灰蓝色的眼眸。
“传说中,圣水应该纯净无垢的存在吧?”
“嗯哼。”
“可这里面,为何会有一只腐烂发臭的苍蝇呢?”
“......兴许是过期了?”
纳垢特色,理解一下。
诺亚内心打了个呵呵,起身拍了拍衣裤,同时朝希尔薇吩咐道,
“等你泡完澡后去三楼左手边的第一间屋子,我在那儿等你。”
“是。”
“哦对了,你先前的衣服太破,我给你准备了一套新衣服,洗完出来记得换上。”
“......新衣服?”
我还没有哭闹,就可以接受圣水的沐浴,可以有新衣服穿了吗?
“感谢您,仁慈的主人。”
望着诺亚逐渐远去的背影,希尔薇恭敬地应了一声。
一直到少年的身影消失在房间后,她重新将头埋进水底,缓缓闭上双眼,任由周身的‘圣水’没过头顶。
“......咕噜咕噜。”
自己的新主人,与其他人相比,似乎有些不一样呢......
整个人浸泡在浴缸之中,希尔薇不禁想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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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小时后。
咚咚咚~
“请进。”
在一阵喀吱声中,木门打开,换好新衣的银发少女迈入房间,悄悄打量四周环境,表情稍显拘谨。
这里,似乎是一间祷告室。
阳光透过彩色花窗洒进屋内,洁白的瓷砖铺满地板。
圣歌环绕下,房屋中央的女子圣像显得格外高洁,她的心情也好了许多。
就是不明白,女子圣像洁白无暇的私*处,为何会刻有许多整齐划一的古怪文字?
七个「正」、还有一个「下」?
不认识的文字,真想知道这究竟代表着什么。
将房门合上,希尔薇双手搭在身前,手指不安分的绞动着。
“主人,我洗好澡了.......”
诺亚从书堆里抬起头,瞧见对方一副紧张的表情,不觉失笑一声,
“别紧张,不是跟你说过吗?我又不是吃小孩的哥布林,对你没兴趣的。”
说完,他放下手底的资料,舒展了个懒腰,上下打量起焕然一新的少女。
枯槁的银发恢复了亮泽,身上的疤痕也好了三四成,原本精致的容貌终于崭露头角。
再搭配上蓝白条纹的女仆装,整一个病弱女仆的人设,简直不要太二次元。
呸,胡思乱想什么呢?
四斋蒸鹅心。
“这身衣服还蛮适合你的,喜欢吗?”
“我很喜欢,感谢您的慷慨与仁慈.......”
这个材质的衣服,很贵的吧......
纤弱无骨的小手轻捏衣角,希尔薇内心深处,一抹不安涌上心头。
于她而言,自己不过是一个低贱的奴隶。
她实在想不通,自己究竟是何德何能,可以在见面的第一天,便受到主人如此温柔的对待。
莫非,是想先让我放松警惕,再欣赏我的惨叫吗?
回想起昔日遭遇过的类似经历,少女浑身紧绷,下意识攥紧裙摆,肩膀也忍不住颤抖起来。
将希尔薇脸上一闪而过的不安尽收眼底,诺亚内心暗叹口气。
看来,要降低她的防备心,建立起名为信任的桥梁,还需要多花费些工夫啊。
“你弄错了一点,希尔薇。”
手指敲击着桌面,诺亚的表情没有丝毫波澜,
“我并不仁慈,这世上也没有无缘无故的慷慨。”
“而我之所以这样做,也仅是因为有事需要你去办。”
对于这类有过悲惨经历的人来讲,一味的施舍与毫无节制的囊助,非但不能给予对方任何宽慰,反而会让她愈发患得患失。
强加的善意与恶意并无差别。
更别提,她与诺亚的身份之间,还有一道无可逾越的鸿沟。
“您尽管吩咐。”
希尔薇抿着嘴唇,内心终于松了口气。
诚如诺亚猜想那样,比起毫无理由的馈赠,少女更愿意接受的,是在她付出之后所收获的回报。
哪怕要她付出的,是被用来当沙包泄愤。
“在这之前,我先向你提一个问题。”
“是。”
诺亚揉了揉眉心,尽量用温和的口吻说道,
“希尔薇......”
“你,相信光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