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尸体有点不舒服了。”看了两眼既视感满满的文字,汪婧歆放下平板,举手表示投降。
“删了吧,我是无所谓的,不轻易破防的,但是我一个朋友可能有点汗流浃背了,她不太舒服想休息了,当然不是我哈,我一直都是行的,以一个旁观者的心态看吧,也不至于破防吧,就是想照顾下我朋友的感受,她有点破防了,还是建议删了吧,当然删不删随你,我是没感觉的,就是为朋友感到不平罢了。”秦晓更是直接掏出了从网上copy来的文案,玩了一手无中生友。
副班长的眉头皱的更深了:“蒋来,你这,太直白了。拍不了吧?”
对于这篇打着怪谈的名头实则是现实主义文学的作品,其他几人虽然心有戚戚焉,还是附和了林祎的想法。
“改编一下嘛,我们挑几条火药味不那么浓的规则出来,再加入一些心理元素进去,让它看起来像是那么回事。”
作为作者,蒋来本人已经有了主意。
除了给学弟学妹大概介绍一下学院生活,蒋来还小小内涵了一下学院某些不太人道的管理方式。这使得整篇文章的冗余成分很多。五到十分钟的宣传片,仅仅聚焦生活部分就可以了。
“我们可以挑拣食堂、教学楼和宿舍区的部分生活片段进行拍摄,这部分最能体现大学生本真的生活状态和学习面貌,又未触碰到不能碰的话题的红线。”
“形式化和随意化的管理缺陷统归于后勤行政部门负责,作为由学校统筹负责的部分,学院不用为此背锅。老师们也深受其害,教授们跟后勤行政的关系本就没有这么融洽,何况给分的是老李头,他只会和我们一起乐呵呵地看戏,只要演得好,不会给我们的创意打低分的。至于校方,校方不会闲到去看本科生的课程作业,我们的作业也不会以直接火出圈的方式超额完成老李头的要求,这方面的顾虑,大家可以打消。”
“可是这跟我们小组又有什么关系?”林祎还是不愿意拍摄,她觉得这次蒋来直接拿以前的稿子对待任务的态度过分敷衍了。
“招心工作委员会。这就是我们小组成员的身份。”蒋来看向潘颖颖,“组长,我们组名定了吗?”
“确实还没定。”潘颖颖举棋不定,蒋来的想法常常天马行空,有时这种想象力和敢想敢做的勇气会让自己小组的作业有别于循规蹈矩的一般飘过低分作业,可是这一次直接指着学校的鼻子开骂的行为,太过冒险了。这让一直安分守己的她本能地不敢尝试。
“其他人有什么看法?我们少数服从多数吧。”
“反正都是蒋老师写,我听蒋老师的。”秦晓是第一个做出选择的。
汪婧歆夸张地做了一个幅度很大的耸肩动作:“口快了,现在我总不好食言吧?”
“我还是觉得不合适。”林祎投了反对票,“如果蒋老师最近几天比较忙,那我来写好了。蒋老师跟着一起拍摄吧。”
“我不知道怎么选择,我觉得规则怪谈是一个很好的创意,真的很好。把我们平常不满意不喜欢的地方,用相对而言比较委婉的方式,大大方方地表达出来,还展现了我们心理专业学生平常的生活面貌,跟普通人没什么区别,不会读心也不会算命,会被生活和外界压力气的嗷嗷乱叫还会发疯,普通人眼里神秘的心理学面纱就这样被扯了下来。但是,确实,这种艺术形式有点儿太超前了,我不知道同学们和老师看到会有什么反应。嗯,我个人会很喜欢这部作品,但只能代表我自己的想法。”
大家讨论的时候,李梓潼默默读完了全文。她看出来了,潘颖颖其实也更偏向林祎的想法,只是气场偏弱,性格原因让她不好意思直接反对蒋来。秦晓和汪婧歆两人对蒋来的支持,也更多出于对作者而非作品本身的考虑。
于她而言,她是真心实意地喜欢这篇文章。她自己就亲身经历过里面提到的某几条“规则”,对此感同身受。应该说,“狠狠地共情了”。
她也是真的不敢拍,将这份“指指点点”拍成视频已经是一种挑衅与逾越,还要当成作业上交,这是眼神里带着清澈愚蠢的大学生能干得出来的吗?
说一千道一万,这不是文学鉴赏,是功利性的完成任务,关系着全组的绩点问题,乃至评优、保研乃至就业的问题,不能由着蒋来任性。
要说服蒋来改变主意,很难。李梓潼感到头痛了,甚至后悔刚刚喊蒋来来写剧本。一方面,她自己因学院日常糟糕的问题处理模式积攒下来的一点一滴的“小小”怨气也被这份怪谈勾动,变得蠢蠢欲动起来,说服蒋来之前,得先说服自己去放弃这份报复的念头。另一方面,蒋来是那么容易被说服的吗?
蒋来给人的初印象就不同于一般男生,因此大一同学间还不很熟悉的时候,给她留下的印象就很深刻。
一般来说,大学遇到的男生要么阅历丰富,老成持重,说话滴水不漏,很会来事,要么工于一处,不善言谈,强装欢笑,心思简单,腼腆寡言。
蒋来给人什么感觉呢?怪人。一个理智又冲动,保守又激进,愚笨又聪明,感情丰富又漠不关心的矛盾统合体。
第一眼疯疯癫癫,举止怪诞,嘴里念叨着听不懂的话语,教人敬而远之。
可是跟他聊上两句,等他把他那些难懂的比喻和用典掰碎了讲给你听,就会莫名觉得他说得有点道理,不知不觉赞同他的观点,最后觉得他才是那个清醒的正常人。
当你就要认同“快人一步是天才,快人两步是疯子”的时候,蒋来又会做出一些看起来很不着边际的,让你重新觉得他好像不太正常的事情出来。之后又以一种不知原理的方式把事情办成,惊掉旁观者的下巴。
在教人印象深刻这一点上,蒋来也算是开辟了新的赛道。
她斟酌着接下来要说的话,手指无意识地搓揉着手心。
“我觉得,还是要分场合,这些事情拿到台面上讲,影响不好。”
潘颖颖适时地出来打圆场:“梦琳今天身体不舒服请假了,晚上回去问问她的意见再做决定。我们也不是第一组,没那么着急。那今天大家就先散场吧?”
“呵。”
此时教室里已走得差不多了,只剩下十来个人,约莫两三组,和他们一样,各自围坐在几张桌子旁讨论自己组的进度,彼此离得很开。
因此,蒋来这一声从肺里发声的轻笑,送到了每一个注意力放在他身上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