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想死!”
明明隔着这么远的距离,少女的声音却显得震耳欲聋。强烈的负罪感让凯利昂如同万蚁噬心般痛苦,那些被打为【86】后长时间歧视虐待的孩子们早已失去了继续活下去的念想,是自己让他们重获希望。可在他们最需要帮助的时候,自己却没能履行应尽的责任和义务,独自一人活了下来。
“我叫凯娜,代号是【吸血鬼】,梦想是成为一名歌手。你就是大名鼎鼎的sensei吧,在西南战区我有听说过你的名字哦。那么,以后请多关照喽~”
即使过去了数月的战斗时光,凯利昂依旧能清晰地记着自己与凯娜初次见面时少女的话语。然而一切都不存在了,在蓝光那近乎残忍的轰炸下,原本营地所在的位置已经完全变成了一个个坑洞,在坑洞的底部依稀还能看到些许营地的残骸,但也因为蓝光炸裂时带来的超高温变得模糊不清。
“到最后,我能做的就只是看你最后一面么,凯娜......”
凯利昂打开了【破坏神】的舱盖,灼热的气息扑面而来,空气中弥漫着难闻的焦糊味。他看到了凯娜,不过并不是刚才看到的身体被截为两半,她所驾驶的破坏神前端被全部烧毁,驾驶室外露。她的遗体依然坐在驾驶座上,但是原本白皙的肌肤已经被高温灼烧得不成样子,身上也遍是碎片划开的伤口,鲜红的血液还在不断的淌出。
“看来其他人连尸体都没有留下呢......凯娜,永别了。”
“砰!”
没有哀悼,没有哭泣,凯利昂掏出了手枪,对准凯娜的额头毫不犹豫地扣下了扳机。在第八六区是没有葬礼的,挖掘坟墓是一件危险且没有必要的事情,因为【军团】的扫荡部队会将全部的残骸清理干净。而他们需要确保的,就是将死者的大脑完全摧毁,防止被军团制作成拥有死者思维能力的【黑羊】。
不过这次不同,已经失去一切的凯利昂有的是时间。他用配发的匕首一点一点的挖了一个浅坑,然后将凯娜从驾驶座上搬下来,为他唯一还能找到的同伴办了一个简单的葬礼。在整个过程中,他的脸上没有出现悲伤,甚至在填上最后一捧土的时候,他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终于解脱了的笑容。
“那么,接下来要做些什么呢?啊,对了,之前管制官好像说过,有大量的【军团】出现呢,不把它们解决掉可不行呢~”
车载雷达已经彻底失去了作用,也不知道是在刚才的轰炸中损坏,还是因为不知不觉中已经将远处的天空遮蔽的阻电干扰型将雷达破坏。不过对于此时的凯利昂来说根本无所谓,数量庞大的【军团】根本就没有遮掩自己的行踪,只需目视他都能看到黑夜中那成群成片的蓝色幽光。
看着自己绝对没法对抗的【军团】,不知为何,凯利昂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放松。这一次他不需要指挥队友,不需要关注友军的位置,需要做的只有瞄准敌人,然后开火。残破的机体贴着地面飞速行进着,机体前端的红色探照灯在夜色中拉出了血色的轨迹,随后格斗用辅助臂上附着的高波周刀猛地弹出。
“砰!”
一台【近距猎兵型】被凯利昂切成两半后炸成了火花,接着它旁边的斥候型也受到波及。营地已经被摧毁,弹药无法获得补充,所以凯利昂需要尽可能地发挥自己的机动性,凭借纵横战场九年与【军团】战斗的经验,在近距离击败敌人。
“在我死之前,好好的取悦我吧,混蛋!”
然而【军团】之所以恐怖,就是因为它们丝毫不惧“死亡”。在察觉到凯利昂的存在后,它们迅速的聚集在一起,数以十记的【近距猎兵型】不断的射出火箭弹干扰着凯利昂的走位,【斥候型】的小口径机枪组成的弹幕编织出一张严密的火力网。
最要命的是,至少十台【战车型】已经在远处用120mm的滑膛炮锁定了凯利昂的位置。这次无论凯利昂如何勾引它们都没有开火,闪烁着寒光的炮管无声地释放着压力。
“呵,这是想要,活捉我么?”
虽然明面上【军团】的兵力越来越多,但它们始终没有对凯利昂发起致命的攻击,反而像是在欣赏他的战斗一般,只派出少量的机体与凯利昂展开战斗。
“不过就算如此,我也必须要战斗到最后一刻!这是,我与他们的约定啊......”
对与凯利昂来说,拔出腰间的手枪自杀可能是最好的选择。同伴全部死去,自己身陷【军团】重围,如果没有奇迹发生这便是必死的结局。但这就是【86】的信念,既然被白色种逼迫无法像个人一样活着,那至少要战斗到最后一刻,在生命的最后一刻也要像个人一样牺牲,这是他们共同做出的选择。
“嘛,虽然就算现在放弃这个约定,他们也没办法责备我就是了。”
现实的光景在凯利昂眼中逐渐变得虚幻,一片朦胧中,他似乎再一次看到了先锋战队中的同伴们。
“你们......是在等我么?”
凯利昂的轻声询问理所当然的没有得到任何回应,逝去的终究已经不在这个世界。隐约中凯利昂似乎还在人群的最后看到了自己的父母和妹妹,是啊,自己在第八六区找了九年都没能找到的家人,想来也早就在白色种的逼迫下走上战场战死了吧。而自己那年幼的妹妹......凯利昂没敢继续想象下去。
“不过这么一想,这个世界,似乎确实没有我继续存在下去的理由了呢......”
他想要守护的,已经被蓝光吞噬。
“那么,现在死去应该是可以被允许的吧......”
弹药已经消耗殆尽,高波周刀也在高强度的使用下绷断,动力系统更是因为凯利昂各种的高速移动跳跃下发出了不祥的咯吱声。若不是【军团】抱着想要活捉凯利昂的心思,现在他应该已经败亡。
“幻觉......越来越真实了呢。”
虽然理性上知道自己看到的同伴和家人都是幻觉,那是【军团】负责收割头颅的机体所搭载的精神干扰装置对自己产生的影响。可是随着幻觉的增强,他看到的人越来越多,那些与自已一同战斗过的人,与自己一同欢笑过的人,与自己一同畅想过未来的人......他们全都死了,到最后,只有自己这个【不死者】还在苟活着。
“当啷!”
在【军团】的层层压迫下,凯利昂终于出现了失误,一枚流弹精准的命中了【破坏神】左前方的机械腿,这让他接下来的闪避动作出现了变形。而早已蓄势待发的【战车型】抓住了这一机会,一枚炮弹擦过了右侧的两条腿。
“这下,似乎是死路了呢......”
面对如此危急的情况,凯利昂显得格外平静。他受到的精神干扰并没有消失,那些亡者的幻影依旧簇拥着他,似乎在欢迎他的加入。然而当凯利昂拿起手枪对准了自己的下颚时,这些幻影却露出了惊慌的神情。尤其是已经走到凯利昂身边的父母和妹妹,他们没有实体的双手穿过了凯利昂持枪的手,似乎在阻止他的动作。
“果然幻觉不过是幻觉,如果真的是他们的话,应该代替我扣下扳机才对啊......”
此话落下,所有的幻影全部消失了,凯利昂的嘴角勾起了一抹讥讽的笑容:
“永别了,这个混蛋的世界......”
“轰隆——!!!”
就在凯利昂即将扣动扳机的时候,一阵强烈的轰鸣声让他的身体都陷入了僵直,刺目的蓝光再一次填满了他的视野。
“又来......了么?什——怎么可能?!”
原本凯利昂是想抬起头直面朝自己袭来的蓝光,那是一种自己从未见过的炮击,能死在这样的武器下,也算是死得其所。可当他看向蓝光的来源时,第一时间就排除了那是来自【军团】的攻击,因为天空,破碎了。
连成一片的夜幕就像被足球击中的玻璃一样出现了一个空洞,道道裂痕从这个空洞向四面八方蔓延而出。无尽的蓝光便是从那个空洞中泼洒到夜色笼罩的大地上,原本是【军团】代表色的蓝光照射在将自己包围的【军团】机体上,将它们击毁引爆成一团团火花,连绵不绝的爆炸声就像是在迎接某个存在到来的礼花一般。
这样奇异的景象并没有持续很长时间,被打碎的夜幕很快就像时间回溯一般抹平了空洞和裂痕,四溢的蓝光也逐渐收束,一切发生的都是那么突然。但四周【军团】的残骸告诉凯利昂,刚才发生的一切并不是幻觉。
“结束......了么?不对,那是!”
蓝光最终收束成了一颗光球,在那抹光亮的吸引下,凯利昂的身体不由自主地行动了起来。他拿上了突击步枪,戴上了头盔,朝着光球坠落的方向跑去。
“到底为什么,我会那么在意呢?”
“明明已经决定了不是么,那么直接扣下扳机不就好了么?”
“那么为什么,要对这个光球产生好奇呢?”
终于,他来到了蓝光最终坠落的位置。炫目的光芒逐渐消散,最终显露出的......
“这是......天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