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弗洛恩城的雨依旧淅淅沥历地下着,港口的航船仍在风雨中漂泊...不知何时起,这样的灰暗图景从未改变,只是雨幕中走过了一群又一群的行人。从冒着倾盆大雨、垂头奔跑到撑着鲜艳的雨伞、昂首徐行,暗淡的街道始终如一,铭记着每一个过客的色彩和足迹,即使人群早已忘却。
一道灰色身影脱出人流,他没有张伞,只是低着头转入小巷,几经转折,来到一座深居港口区的酒吧。
吱——
轻轻推开木门,灰色的莱卡斯青年步入这家与自己颇有渊源的酒吧——佩拉普斯。
坐落在人迹罕至的深巷,这座历尽风雨的木屋仍是多年前那般古朴的风格。白蜡木的光泽依旧鲜艳,浓郁的酒香四处溢散,就连空气中的潮湿也与过去一般无二,只是众多等待着某人归来的桌椅,如今尽是空虚一片,不复从前。
“先生,佩拉普斯今日暂不营业。”出声的是一个灰发莱卡斯少年,他正坐在吧台里,暗淡的灯光下看不清面貌。
走到吧台前坐下,映入青年眼帘的是一个与他七八分相似的少年,稚嫩面庞上犹如紫水晶的双眼引人注目。将目光移到少年身后,青年淡淡地说:“我来找最后的诺比利斯,德威希尔·诺比利斯。”
“多久没见了,艾克特?”背后传来话语,少年惊讶地回头,每年的今天都闭门送客的德威希尔居然出来了。
如少年所想,一个银发菲尼斯青年推门而出,手中晃着半杯透明的酒液,银色的双眸睡眼惺松,正是德威希尔·诺比利斯。
艾克特灰色的眼睛微不可查地瞥了一眼他视野的右上角,回答:“21年7个月3天,这个长度的时间对你我而言不算什么。“说着,他取出一封信,放在吧台上,“雷蒙盖顿寄给你的。”
少年见状就要让出空间,却被德威希尔叫住:“塞德,你留下,给对面那位调一杯‘背井离乡’。”
闻言,少年拿起一个酒瓶,转身从酒柜中取出一瓶基酒,开始了作业。
嘶——,身后传来德威希尔迅速斯开信封的声响。
“...阿尔比恩的入学通知书,给塞德的?”德威希尔语气中带着诧异,“...我等诚挚邀请迪斯塞德·诺比利斯先生入学本学院,学院理事长盖提亚敬上...”
艾克特的声音随后而来:“嗯,祂们希望他能够入学。”
不多时,待迪斯塞德将洒杯推到艾克特面前,德威希尔已经和对方并肩坐在他的对面。
在三个人的注视下,杯中透明的酒液逐渐染上蓝色,最终变得与天空的色彩一般无二。
这是德威希尔独创的技艺,用于调制具有各种效果的酒水的魔术。
“我教出来的徒弟,怎么样?”德威希尔问,眼中闪着些许光亮。
“控制力不错,但比你还是差远了,你没教他‘那个’吗?”还未品尝,艾克特就如此评价。
看到迪斯塞德尴尬的神情,德威希尔用手肘顶了艾克特一下,打着哈哈,对迪斯塞德说:“别听他乱说,我第一次配出这杯酒时可比你差多了。”将某个话题蒙混过去后,他轻抿先前拿着的酒,眼中的神采渐渐褪去,目光重归暗淡。
瞥一眼那杯酒,艾克特皱紧眉头说:“少喝点‘往日重现’,那东西对精神不好。”
德威希尔将那杯‘往日重现’一饮而下,将杯子猛地倒扣在桌上,说:“像今天这种日子,就...该喝这杯酒!”他顿一下,打了个嗝,眼底迸射出光亮,继续说:“听听这令人怀念的细雨,一切都好像回到了从前,你...他和薇娅为帕提欧的新诗谱曲,矮人和精灵还在拌嘴,塞壬...”
听着德威希尔的话语,迪斯塞德在他眼底看到了一幅景像——一架钢琴前站着三个人,中间的人身着一套黑礼服,面容与艾克特一般无二,他左手在黑白琴键间跳跃,右手在架子上涂涂改改,修改曲谱;右边是一位披着白色长发,穿着黑礼裙的女子,红宝石般的双眼落在 谱子上,苍白右手的琴弓不时拉动左手的小提琴;左边的人则是裹在一件灰色长袍中,面容模糊不清,只见他举着一本灰色的书。
在钢琴后,一名精灵隔着餐桌和一名矮人对峙,箭矢搭上弓弦,矮人同样举起盾牌和战斧。一金一蓝两个身影紧挨着对方坐在桌旁,金发菲尼斯目不转睛地看着身侧蓝色的塞壬,嘴角含笑。他眼中的她双手打着节陷,朱唇轻启,为精灵和矮人的闹剧献唱一曲,随身体晃动的水蓝长发不停地撩拔着他的心...
金色菲尼忽然回头,视线与迪斯塞德交错,金色的低马尾被一条水蓝色绑带束起,搭在胸前,深红色的双眼充满警惕,那是——德威希尔·诺比利斯。
火焰...火焰...火焰...红色骤然侵入迪斯塞德的视线,一切都燃烧殆尽,只剩下德威希尔的背影和无边无际的火焰。
顶着热浪,迪斯塞德向着不远处的背影奔去,拉住他的手腕,却是纹丝不动。
‘雕像...’迪斯塞德这才发现,那是一座做工精致的金雕,在焰色下泛着红光。
手上一空,自手腕而起,金色的飞灰缓缓飘过迪斯塞德,不留一丝痕迹...
咚!
迪斯塞德猛然惊醒,身上汗流夹背,眼前模糊一片,瞳孔还保持着因惊恐而收缩的状态。
朦胧的视线逐渐清晰,艾克特身前的‘背出离乡’仍是一滴未动,而德威希尔已经倒在吧台上呼呼大睡,一旁早已空空如也的酒杯下压着一封信。
“无论你那双眼睛在别人眼里看到什么,沉默是你最好的选择。”艾克特起身,直视着迪斯塞德的紫眸说,“忘掉你看到的东西,那些记忆只会将你引向永无止境的悔恨。”
看见迪斯塞德呆滞的神情,艾克特摇了摇头,“到此为止,我该走了,好好照顾他。”话音落下,他转身离开。
迪斯塞德望着他的身影逐渐没入雨幕,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虚掩的木门诉说着他曾到访。
闭上微张的嘴唇,迪斯塞德将喉中的话语吞回肚中。
‘那里什么都没有...’回想着艾克特眼中的景像,迪斯塞德轻声绕到吧台外,给德威希尔盖上一张毛毡。
不经意间,迪斯塞德发现了德威希尔藏在右耳后,有别于银发的一根暗金色翎羽。那羽毛色泽暗淡,如同被吸走了光亮一般。
“...什么都没有了,只剩下我一个...”听着德威希尔的梦呓,迪斯塞德拿着‘背井离乡’走到门前,一饮而下。在恍惚中,他将被风吹反的告示牌转了回来,用手指抹去眼角的雨水,轻轻闭上了木门。
沉默踩着朦胧细雨的节拍悄然光顾,成为佩拉普斯最后的客人。
......
世元后XII纪14年5月17日,我14岁那天,在收到理事长的信后,佩拉普斯酒吧——我的家——闭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