匹诺曹站得笔直,拢了拢身上绣着碎花的白色床单,与莉蒂西雅面对面——他看上去丝毫不慌张,一手紧握着拳,另一只手轻佻地打了个响指:
“我原本是真的打算把你们带去王都的。但很遗憾,你们逾越了——见过了这颗珠子的人,除了效忠于吾王……就只剩下死路一条。”
死路一条?
瞅着对方一副优势在我的样子,莉蒂西雅其实也不怎么慌——毕竟谁会怕一个手下败将?
更何况自己这边可是正义的二打一。
这些死魂灵看着骇人,其实个体战斗力都不强,没比普通人强上多少;而且倘若情况不对,自己立时就可以放魔女小姐出来呲牙——那小祖宗嚯嚯了自己那么多魔力,总该派上点用场了。
唯一的变数,就是对方手中那颗不知道干嘛用的血珠子。
蕾西似乎对它颇为忌惮,也不知道究竟是个什么玩意,但肯定不是什么好东西。在无数惨痛经验的教训后,莉蒂西雅现在对这些涉及超凡的奇物都有点过敏。
“是吗,先生?”
是以少女并没有选择轻举妄动,而是尝试话疗先探探口风:“您曾经也说过您不善于撒谎的,先生——可事实上,您似乎满嘴谎言。”
“啊……有没有可能,那句话本身就是个谎言?”
匹诺曹哈哈大笑:“我说你就信,难道你以为这是在童话故事里吗,天真的小姑娘?是的,我确实骗了你……譬如什么劳什子「勇者」的身份!这天地下哪有那种天选大善人——蝼蚁不懂得自救,还想要什么救世主?”
他弯曲食指,敲了敲自己的鼻子。
在莉蒂西雅目瞪口呆之下,那一截鼻子就像是橡胶一样拉长,一眨眼就伸到了足有五六英尺那么长——
随着匹诺曹埋低了头,它便直挺挺戳在了石子铺就的地面上,碰出了清脆的一声响。
莉蒂西雅:“……”
不是,这是什么新奇的才艺表演?
匹诺曹一抬头,那长长的鼻子看上去又像是啄木鸟的喙:“人体,很神奇吧?有时我也会把自己的鼻子当做拐棍来用,这是不是很有意思?”
“……恕我直言,我只觉得有点恶心。”
“那还真是抱歉了。”
男人似乎毫不介意莉蒂西雅的直白,轻轻鼓掌:“但现实往往就这么残酷。如您所见,我的权能其实是「鼻子可以自由伸缩」,而代价是「永远失去嗅觉」。”
他笑着缩回了自己的拐杖鼻子,似乎在自嘲:“很可笑吧?但命运从未公平,这个世界大部分人都像我这样,被命运女神赋予了一项并不那么有用的能力,却要付出惨痛的代价……”
“聪明的人会想办法让它发挥些许作用,比如像我这样示敌以弱,进行伪装与欺骗——而很显然,大多数人并没有这么聪明。”
匹诺曹话锋一转,调子又变得高亢起来:
“但伟大的圣主,吾王理查赐予了他们出路!人类本就不应被所谓的「职阶」与「代价」束缚!听我说小姑娘,我们本不必兵戈相向——只要你答应加入宫……”
似乎微不可查的魔素波动氤氲散开,波澜不惊,像是一张逐渐扩张的网——
匹诺曹没能把话说完,在被卷入其中的一刹那,他的声音突兀消失了。
并不是他住嘴了,而是真真切切的“消失”:穿着滑稽的男人仍在张嘴闭嘴动作着,却没有哪怕任何一个音节被吐出,活像是只吐泡泡的鱼。
「噤声咒」。
“只有猪脑子才会听一个反派分享他刚编的悲情段子,魔女的作风一向都是直来直往——何况他是在故意拖延时间!他在吸纳那颗血珠!”
“啊?”
吸纳血珠?
莉蒂西雅这才猛然意识到,从刚刚开始,匹诺曹的右手就一直捏紧握拳,从未松开过——他似乎用了很大的力气,青筋畜血成胀,一根根暴起分明。
莉蒂西雅一直以为他捏着的就是那颗珠子——但现在想想这似乎有些用力过猛了,倒像是在刻意忍耐着什么……亦或是掩饰着什么。
那颗珠子呢?
“喂,你在干……”
匹诺曹闻言勾起嘴角。
男人笑得有些轻蔑——在噤声咒的作用下,他不能发声,只是冲着少女摊开了紧握成拳的那只手:里头什么也没有。
空的!
匹诺曹单手一把扯开了披在身上的被单,他的小臂内侧竟然在不知什么时候被扣撕出了一个血淋淋的伤口,而那枚不详的血珠正被镶嵌其中!
以血珠为中心,数不清的伤疤赫然可见。它们呈放射状宛若有生命般在他的手臂上蜿蜒爬行,向着男人心脏的方向进发。
——他们是活的。
一股沉浊腐臭的气息陡然爆发开来!
匹诺曹满眼猩红——他大概是想说点诸如“发现了?但是早就晚辣!”的帅气台词,却在噤声咒的作用下连一声哼哼都发不出来。
他立在那里,周身有诡异的黑气环绕,鬼气森森,眼神无机质而空洞瞪着莉蒂西雅,仿佛是被吊起的线木偶。
虽然不知道他到底做了什么,但莉蒂西雅觉得他此刻大概强的可怕——莉蒂西雅一把扯过肩头的蕾西挡在身前,激流勇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