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个只为了狭隘的仇恨而倾泻暴行的家伙,是绝无可能胜过那位帝王的。”
他深知道这一切——他知道他的仇恨已不能再报。
已经没有机会了,那唯一的机会也已然被自己放弃,他心想。
“……这世上从此不会再有‘灰鸦’了。”他说道。
他解开右爪上缠着的布条,几枚鳞片在他的胳臂与爪掌上生长,它们在月光的照耀下泛着暗蓝色的光辉。
“伟大的‘奇迹帝王’啊……我憎恨你,恨之入骨;我亦敬仰你——敬仰到无可复加。”
“唉,唉,难道就没办法做出一点改变么?”
他喃喃道,眼神中充斥着难以化解的不甘。
在这一片无人的林地之中,他听到风吹过树叶所发出的呼啸声音。
咚——咚——
远处传来了钟声,这钟声让风载着传到他的耳中。
他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在目力所及的最远处——有着一座破落的小教堂,这悠长的钟声便是从那里传出。
这钟声似乎让心绪繁杂的他逐渐地平静下来,那座破败的小教堂……既然那里有着钟声响起,那么便一定有人居住在那里,他心想。
“在那静谧的月光之后,便是焕发着无穷光热的黄金黎明罢——啊,兴许那就是我所追寻之物……在那苦苦追寻的道路之上,或许我便能拥有着胜过那位帝王的奇迹光辉……”
……静谧。
灰白的月光洒落在泥土之上,在那林地之中,有着一座坟墓,那是“灰鸦”的坟墓,在坟前的那一块作为墓碑的粗糙石板上,刻下了“卡西莫斯”这个名字。这座坟墓里埋着他的剑、他的盔甲,还有他过去的一切。
咚——咚——
远处的小教堂的钟声,又一次被敲响了。
……
“阿斯塔汀就这么把你丢给我了……希望他能快些回来,好好管管你这个顽劣的小东西。”
莉莲·法格纳打趣似的说道。
“老师总是一天天地板着脸,好没意思的!你可比他有趣多了,莉莲姐姐。”
莉莲面前的那个名叫巴风特的小山羊,看起来较刚才开朗了许多。
“就算这样说,我也相信老师肯定是个好人……不然的话,他也就不会肯收留我了。”
“他现在又不在,拿他开个玩笑也没什么的——不然生活该多没劲啊,小巴风特?不知道阿斯塔汀在出镇的路上会不会打几个喷嚏呢?”
莉莲摆出一副故作姿态的狐疑样子,惹得巴风特连连发笑。
“这几天我就不回家去了,既然阿斯塔汀要我照顾你……那我就得等到他回来才行。”
“……也不知道阿斯塔汀追上那队人没有。”莉莲喃喃地说道。
“就算会惹怒父亲……我也一定要和阿斯塔汀去查明真相的。”
“小巴风特,找个没人的巷子吧,天色已太晚了……睡觉少可是会长不高的。”
“……”
不知是为什么,自己会对这此前素无过来往的小山羊如此地好。这种莫名其妙的亲近感并非全部来自于阿斯塔汀的委托,这种亲近似乎是更加接近于母亲对孩子的关爱了。
这样一个举目无亲的孩子……这种惨剧最好不要再一次发生了。
莉莲如此想道,她看着在自己怀中熟睡的小山羊,面上露出怜悯的苦笑。
“终于可以休息一下了……”她自言自语道,浓浓的倦意已涌上她的大脑。
“不要走,妈妈……呜。”
……熟睡中的小巴风特,他的表情逐渐变得痛苦和难过。这一句带着哭腔的梦呓,让莉莲再也无法安睡——因为那无法抵挡的疲惫,自己的怀抱便松开了吧。兴许他做了一个美好却又容易逝去的梦,当这个梦将要远去的时候,那难得的安适就转变成了再也无法弥补的伤痛。现在他在梦中抓住了母亲温暖的手掌,他不断地哀求着,像是无论如何都要挽留住她一样;在现实里他紧紧地抱住莉莲的胳臂,无论如何都不肯松开。
“小巴风特,我的好孩子,妈妈在这里呢。”莉莲轻声说道,她轻抚着巴风特毛茸茸的小脑袋,直到他的神情又一次回归到平静的安适中去。
夜晚的天空,一如既往的漆黑,在这天空之中看不到星星与月亮,它们仍然悬挂在这夜空中,只是那灰暗的云将它们长久地掩埋。
……
“八、九、十……只有十个人?但莉莲和我说……总共有三十六个人离开了小镇,前去缉拿那所谓‘凶穷极恶’的杀人犯——唉,不过是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女……”
“但是……其他的二十六个人呢?”
不管怎么样,自己应当先找办法潜进这只有十个人的小营地里。现在已是深夜,营地里所有的人都无比疲倦,此刻正是他们防守最为薄弱的时候……
此时便该动身了,修士心想道。
……
站在营地外围的守夜人打了个哈欠。
“再撑一个小时就轮到换班了……好困,好困。”
守夜人如此想着,他必须要用手中的矛撑住地面才能让自己勉强保持清醒。
恍惚之间,一阵清凉的风吹入自己的制服中,那守夜人顿时感到无比清爽。
下一秒,他便已被打晕在地,没有了意识。
修士将那被自己打晕的守夜人拖到一处无人的枯树下,将他的护卫队制服褪去。
这样一来自己便能够混进去了,他心想着,同时顺手拿走了那守夜人腰间的佩剑。
乔装的修士手提着守夜人的油灯,快步回到营地的站岗位置上。他等待着换岗时刻的到来。
约莫几十分钟过去,修士的身后传来了声音。
“该换岗了,你回——呜呜!”
修士卸下腰间那顺手拿来的佩剑,用剑鞘以几乎看不清的速度紧紧抵住了前来换班的守夜人的下颌,他深紫色的眼目登时显露出凶狠的光芒来。
“敢出声就把你丢到悬崖下边去!你老实一点,我带你到一个没有人的地方,你要在那里回答我的所有问题,听明白了?”修士以一种极小却无比压迫的声音逼迫着那已经吓破胆的守夜人。随即修士便将他押至一处无人的山洞,山洞外横七竖八地堆着野兽的尸体,那些尸体的下颌被生生砸断,躯干上满是受钝器击打后的青紫色淤痕,死相看起来十分地凄惨。
“其他的二十六个人都去哪里了?”“我不过是一个守夜人……这种事我真的不知道……”
“你放了我吧,求你放了我吧!壮士……我不过是领命办事,一年也拿不到几百个刻伦……留在这营地里的人也都和我一样,不过是来这里混混日子的……!那二十六个人才是真正去抓人的……我只知道他们是向东边去了,之后的事情我也不知道……!”
眼看着面前的守夜人已经因恐惧而语无伦次,从他的语气中似乎也感觉不到是在说谎。
的确是这样——一个月只能拿到几十刻伦,倒是犯不着让他拼上命的。
看来自己还需要向东赶路,这里已经没有必要再逗留了,修士心想道。
“刚才那个你要换班的那个守夜人就在山洞里,你把他带回去。”
“是……是!”面前的家伙忙不迭的点头,言语中满是庆幸之意。
“不要说我来过这里——你不过是因为太困而晕倒了,明白吗?”
“知道了……知道了!”
转眼之间——修士便不见了踪影。那守夜人的身体如同筛糠一般地发抖,现在威胁已然远去,他长长的舒了一口气。随即他便昏倒在山洞前,一时半会再也没有办法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