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来到下午五点半,黎歌和尤莉雅在半个小时以前就已经分开,回到自己的房间,黎歌给自己倒了一杯果汁,之后坐回了窗台。
黎歌喜欢吃甜食,除此之外也喜欢苦涩的咖啡,在苏醒以前,自己是没有喝咖啡的习惯,但是现在,他觉得偶尔喝一杯不加糖和牛奶的咖啡也很舒服,他觉得这样能够使他不安分的内心平静下来。
两只木匣子正静静的躺在黎歌的床榻上,收回注视的目光,黎歌看向窗外。
他居住的楼层不高,所以能够透过打开的窗户,清晰观测到周边的一切。现在已经快要接近黄昏,街道上还是如此吵闹,到处是来来往往的学生,地面上人头攒动,就像一团正在狩猎的蚂蚁群,黎歌处于这样的高处,他生出仿佛自己就是女王一般的错觉。
在和尤莉雅分别时,少女曾再次向黎歌打听他内心深藏的秘密,但是黎歌不为所动,依旧是不动声色的掩饰过去,早就依旧决定的事情,黎歌不会轻易的改变。
期间还发生了一件小事,那是被黎歌单方面称为杂鱼三人组的沐沐、雷音、雷雅,她们看见独自一人的尤莉雅仿佛是发现了什么正在寻找的宝藏,在尤莉雅身边上蹿下跳,急不可耐的询问什么信息,黎歌没太在意,只是瞟了一眼便轻巧地离开了摘星塔。
通讯水晶亮起,黎歌输入一点魔力,声音也随之传出。
“黎同学,下午好,冒昧的通讯没有打扰你吧?”
“并没有,有事吗?”
“关于晚上约定的事情,希望黎同学一定不要错过,晚上七点,摘星塔,40层,我在那里等你。”
“......”
为什么她也选择这个地方,这可真是惊人的巧合。
“怎么了吗?”
“没有,你最好已经想好了为什么和我见面的理由,如果是些无聊的事情,那我或许会重新审视我们之间的关系,之前拟定的协议作废也无可厚非。”
“真是无情啊,黎同学,明明我的姿态都已经放的如此低下,我又怎么会做你认为的那些无聊的事情呢?”
“最好是吧。”
“是的呢。”
沉默着,两人也没有再继续沟通的欲望,黎歌挂断了通讯。
希望你不会做出格的事情,胡桃-佛理修斯。
反正过分的事情我已经做过一次,也不介意再做一次。
在那之后又过了一个多小时,黎歌再次来到这个地方,相比于白天,夜晚的摘星塔显得冷冷清清,可能是因为明天还要上课的原因,所以学生并不多,很多店面也是早早的关闭。过了今晚,自己大概再也不会踏入这栋大楼,黎歌发出这样的感叹。
今年的夏天,来的很早,本来以往还是凉爽的日子,却早早的迎来了第一波的酷暑,就算是到了晚上,这样的温度也依然会让人觉得不适。
越过玻璃眺望的学校,在整齐排列的路灯下显露出独属于夜晚的风景。
自从升上高中部已经快两个月,这段时间发生的一切都让她感到新奇和难忘,特别是那个人,给她的感觉实在是不可思议。之前她从未想到,在迷茫得如同一潭死水的日子里,会有人不经意的打破她的心之壁,让她重新回忆起早已经放弃的夙愿。现在的她只是回想起和他共处的时间,就忍不住心情一阵欢呼雀跃,她明白,这是心动的感情在胸膛跳动,第一次,想要为了某个人而继续活下去的执念在脑海萌发。
但是,如果就这样持续下去,自己的愿望必定是空想——
他的身边早已经有了其他人的存在。
但是她早已经看出来了,他的内心也同样深藏着无法言喻的秘密,那个叫尤莉雅的少女,大概是不会注意到这些的吧?
40层相比其他楼层,人数更少,但是来到这里的学生无一例外,都是两人一起,一个人眺望远景的公主殿下显得有些格外的显眼。
嗒嗒嗒——
清脆脚步声从身后传来,公主殿下转过身去,那道伫立的人影正是自己所日思夜想。
第二次来到这个地方,黎歌的神情有些复杂,像是在做什么对不起尤莉雅的坏事,看着面前的少女,黎歌莫名其妙生起了气,随即陷入沉思。
“这里的风景,很不错呢?”
“邀请我到这里,难道只是为了看看风景?”
胡桃摇了摇头,素白的手,指向天空中永远圆满的绯红之月。
“你有没有觉得,天空中的月亮,根本就是多余的东西?永远的一成不变,就像是这片灿烂星空下的巨大漏洞,她那么的夺目亮眼,在我看来却是相当悲哀。”
说着云里雾里的话,黎歌有些不太明白少女想要表达的意思。
手指转向黎歌,少女一字一句。
“就是你,就是你哦?”
“开学不久引发魔力暴走,轻松击败二年级学生,法师系的高岭之花,明明应该是非常显眼的存在,本人却毫无自觉,甚至极力的避免和其他人产生联系,就像,就像是在逃避什么东西。”
胡桃贴近黎歌的身体,发出的气息清晰扑鼻,她温柔的气质一转强势,黎歌不由得退后一步。
“之前我有和你说过,关于我的身世,那并不是骗你的,而是真实发生过,就在我的童年,没猜错的话,你应该也有类似的遭遇吧?”
黎歌的神色立即冷淡下来,全身的神经紧绷着,仿佛会根据她下一句话而做出相应的行动。
“哈哈哈哈,对,就是这个,上次你也是这个表情呢,不杀掉别人就会死去的这个样子,真的很让人心动喔?”
紧盯着面前吐露心声的少女,他的动作渐渐放松下来,他大概明白少女这样做的想法,无非是激怒自己对她展开攻击,达到她的爽点,之前黎歌有在一些书籍上看过这样的病症,对于如此变态的需求,他可不会让她如愿以偿。
眼神逐渐变得释然,那是看向某些变态才会有的眼神,虽然少女胸部很饱满,体型很娇小,脸蛋很漂亮,在小镇那边是会被认为相当抢手的妻子首选,但是黎歌依旧做出这样的判断。
觉察到少年改变的目光,胡桃的神色逐渐变得正常起来。
“不要用那种眼神看我,我姑且也是帝国的公主,就算我们是很好的朋友,我也会生气来着?”
“我可不记得我身边有这么变态的朋友。”
“不知道你是从那里得出这样的错误结论,这件事先不谈,话题已经在朝着奇奇怪怪的地方发展了呀。”
胡桃耷拉着脸,愤愤的看向面无表情的黎歌。
“总之,我想和你再做一个约定。”
“哈?为什么要答应你?”
胡桃没有回应他,继续开口。
“之前也有说过吧,我们是同类,在我看来,不光是我们相似的遭遇,相似的性格,以及毫不留情都要抵达的某个目标,或许,将来我们可以相互利用来达成各自的目的也说不定?这样的协议,对你还是对我,应该都有相当重要的意义。”
当然不单单只是这样的目的,做出这样的选择,无非是更有助于在之后产生交集,顺便达成早已经遗忘,如今却因为某个少年而想起的目标。
“听起来确实是不错的想法,但是,我拒绝。”
对于黎歌的反应,胡桃早就准备好了攻略他的理由。
“黎同学一直拒绝和周围人产生联系,是在害怕得到之后又失去的痛苦吗?这种体验我早在小时候就感受到了,值得珍视的人和事物,对于我来说,早就在小时候的大火中覆灭了,黎同学和我不一样,这点我十分清楚。”
“所以啊,对于黎同学来说,使用我这样的人,完全不需要考虑我的想法,只要做到利益交换就完全可以哦?不管是我的身份,我的实力,还是我的生命,应该都是相当趁手的武器吧?”
少女温柔的言语一针见血,黎歌却不知为何,再也生不出一点讨厌的想法,这还是第一次有人这么清晰的认识自己,这么诚恳的袒露心声,不知为何,心里又突兀的浮现一阵烦躁,尤莉雅的身影闪现在他的脑海。
见此情形,少女展开追击,气氛也随之变得紧张。
“我们都是女神抛弃的人,只是躯壳还残存在这个世界,为了各自的目标而行动,既然这然,为什么不能联系在一起呢?我们只是彼此陪伴完成各自的目标而已啊?”
真是相当讽刺,黎歌竟对这样的未来产生了期待,明明已经决定好独自一人,选择的分岔路再次摆在他的面前,他却不能像以往那样坚定不移。
对于自己以后的道路,他真的无法确定到底能不能做到他想的那样,如果失败的话,大概就不会有第二次选择的机会了吧?既然有这样提高成功概率的捷径,自己又有什么理由不去选择呢?不需要牵扯到周边的一切,不会让其他人受到牵连,这样的结果不正是自己想要的吗?
“闭嘴!我可不会相信你的片面之语,还有什么目的,统统一并说出来吧!”
黎歌瞪向面前温柔似水的少女。
“其他的目的,并没有哦,我只是,只有这一个目的,那就是和你达成联系,在实现各自的目标之前,我们都要彼此依靠下去呢。”
“明明只是普通的利益交换罢了,为什么从你嘴里说出来就变成是彼此依靠,歪曲事实已经是你身体的本能了吗?”
黎歌嫌弃的抱起双手,神色已经没有之前的迷茫和愤怒。
“呜呜,真难过啊,居然会被喜欢的男生这样吐槽。”
少女假惺惺的抹起眼泪,遮挡不住的嘴角露出的是细致的微笑。
气氛已经没有之前那么严肃。
“刚才说的那些,全部都是真话哦,我向女神发誓。”
忽略了刚才少女的胡言乱语,他开始思考起胡桃协议的可行性。
思来想去,自己好像根本没有拒绝的理由,胡桃帝国三公主的身份,不管是在现在还是将来,一定都能派的上用场,毕竟自己明面上的身份只是边境小镇一位子爵的后代。
胡桃的实力,黎歌没见识过,但从星璃口中得知,似乎也是相当厉害的法师。
这家伙,说不定真的能成为我的一大助力。
如果到时候发挥不了作用再狠狠的把你踢掉,什么帝国三公主啊,只是被我抛弃的可怜虫罢了!如此满怀恶意,对于胡桃的观感似乎越发顺眼起来。
但,黎歌可不知道,胡桃想要的,可不仅仅只是为了达成她过去的目标啊!
“既然这样,那之前的协议也就完全没有意义了,你该不会是在那时候就有这样的想法了吧?这全部都是你的计划的一环吗?”
“啊哈哈哈,怎么可能嘛,最开始我可是想着能和你做朋友才接近你的哦?要不是你那次......我怎么会变成现在这样!还不都是怪你啦!”
这话胡桃倒是并没有说错,那次两人发生的激烈矛盾,或许就是一切发生转变的原因。
“真好啊,能在这样的地方进行约会,我也好想试试这样的体验。”
少女眨着眼睛,黎歌想起了下午和尤莉雅共度的时间,那也算是约会吗?不对不对,她为什么会突然提起这个?
“悄悄和青梅竹马约会什么的,真让人羡慕,我都快嫉妒死了!你说是吧,黎同学?”
“啊?你跟踪我?”
“我才不会做那么没品位的事情啦。”
黎歌脑子飞速的运转,杂鱼三人组的身影浮出水面。
“沐沐,雷音,雷雅?你指示她们,还是说她们向你通风报信?”
“是她们自己和我说的啦,之前你没在教室听见吗?‘情人节大作战’之类的,她们不是有说过这样的话吗?”
“虽然我到现在也不知道,那到底是什么,但我想,应该跟你有关才对。”
“......”
“哈哈哈,不要那么郁闷好吧,你的表情都写在脸上了哦?”
“哎哎,话说,我们现在的关系,应该是什么呢?”
“为什么会这样问?只是普通的同学关系,不是吗?”
“又在说这种话,之前在教室,我不是说过,今晚会改变我们之间的关系吗,现在,好像确实做到了喔?”
“随便你怎么想,但是不许跟第三个人透露,如果没有经过对方允许的话。以后也要保持绝对纯净的同学关系,在没有必要的前提下都不可以互相打扰对方的生活!”
做出以下约定,黎歌送了一口气。
“嚯,这也是达成契约的必要条件,那我就答应了吧。”
看的出来,胡桃的心情似乎相当高兴。
绯红之月终于从暗淡的云层中冒出头来,明明是红色的月亮,却散发着昏黄的月光,那月光不知道跨越多少距离照射在地上,将两人的身影一同包裹住。
黎歌伫立着,静静地望着夜空,仿佛那之上有什么值得纪念的事物,亦或是只是单纯的在发呆而已?这些都无从知晓。
少女愣愣的盯着,一定是因为面前美不胜收的景色吧?
“黎同学。”
“以后也请多多指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