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雪？
几时来的？
不是说了我要和芽衣单独聊聊吗？
我靠！
事情大条了！
我不知道小雪听到了多少。
我刚才的“社会目光”那一段话，固然是担心小雪才说的。
但小雪误会我是看不起他怎么办？
要遭！
我心中警铃大作。
小雪却没有什么反应。呆呆的站在原地，他低着头。我只看见洁白的下巴和染发中透出的耳轮，已经被染成了粉红色。
芽衣笑了笑，没有在刚才的话题上纠缠，“请坐，小雪。”
“小雪有一个很好的……呢，”芽衣声音突然低下去，眼神中带着回忆，“我当初可是花了很长时间，才让家里人接受我……”
……啥？
“雪君。”芽衣的声音严肃。
“是！”小雪连忙回声。
“考虑的怎么样，要加入我们吗？”
“加入什么？”我插嘴。
芽衣站起身，摊开手，“这座咖啡厅——花样年华男娘咖啡厅！”
哦，打工啊……等等！男娘咖啡厅？！
这么说……
我扭头看了远处的单马尾女仆铃一眼，又看向气质温婉，小家碧玉一样可人的芽衣，“所以说……其实你是男的？”
“啊？”芽衣捂住嘴，微微一笑，“三四郎君之前没发现吗？”
芽衣的心情似乎颇为愉悦。
我扭头看向小雪，“小雪，你的想法呢？”
“……”
“小雪？”
“我不知道。”小雪的表情忧郁带着犹豫。
“既然雪君来和我见面，那就是有这方面的想法，试试看怎么样？”芽衣轻声说道。
可恶，这家伙又在引导小雪……
想到这里，我忽然呆住。
我之前还以为，芽衣是一个女孩子，而且他长得这么好看，就像漫画里的青春人气偶像一样，平常的生活肯定多姿多彩。对小雪就像是得到了换装娃娃，迫不及待的想要打扮他。
但芽衣是男的。
男的！
也就是说，芽衣的举动，并不是收藏癖，而是想要增加“同类”。
他说过，自己花了很长时间才得到家里人的认同。
但家庭和社会不同，家里人毕竟是爱他的，更容易接受，对于社会来说，他只是个异类。
他如此处心积虑的引导小雪，是源于自己内心深处的自卑。想要找同伴。
是徒劳啊。我想。
无论他长得有多好看，多么有淑女气质，多么精通穿衣打扮化妆，他永远不可能变成女孩子。
一切都是徒劳。
想到这里，眼前仿佛贵族女子般仪态端庄，温婉可爱的芽衣，一举一动都让我觉得装腔作势，说话的表情和语言都格外虚弱无力。
我蓦地感到一股悲哀。
芽衣想要变成女孩，那小雪呢？
“三四郎君？”芽衣微微歪头，看向我的眼神中满是疑惑。
“没什么。”我收回眼神，对着小雪微微一笑：“那就先试几天吧。工作可是很累人的，别太勉强。”
小雪在想什么？
是单纯的爱穿裙子？
还是有性别焦虑？
我咬了咬下嘴唇内侧。他又跟精神分裂似的，前后相差极大。
平常“冷酷雪”状态下，对我爱答不理，态度冰冷，仿佛在看一团路边遗弃的废纸。
“害羞雪”状态下，连看都不敢看我，不管问他什么，都只会红着脸点头，说好。
咦？
话说我要是趁他在这个状态下告白会怎么样？
反正他又不敢拒绝……
开玩笑的。
……
芽衣带着我们走向员工休息时。
“这位是店长。”
一个身穿长裙，扎着高马尾，身材高挑的男人……或者说女人……算了，直接叫他店长吧。
和芽衣这种除了胸口太平，脸蛋、四肢、声音都完全像女孩的存在不同，店长虽然五官柔和，却能看出男人的影子。
“你好。在下三四郎。”我向他点头。“这位是小雪，接下来可能要麻烦您照顾一段时间。”
“你好。”小雪向店长微微弯腰。
他倒是比我想象的冷静……咦？话说他现在是啥状态？
店长是个很好的人，给人的感觉很温柔很好相处，说话的方式也很自然。
芽衣带着小雪去领制服。
店长在旁边微笑道：“三四郎君是个很温柔的人呢。”
我扯了扯嘴角。
温柔个锤子！
要不是我后半辈子的饭票——便宜老爹可怜兮兮的拜托我，要和双胞胎姐弟打好关系，再加上小雪又格外可爱，我可能压根就不想搭理他。
要换了一个没有关系的陌生男人，穿的裙子，在街上遇到，我绝对光速远离。
店长的赞美让我感觉有些不自在，又有些羞耻，我只是随口“嗯”了一声。
很快，芽衣和小雪走了出来。
两人都换上了女仆装。
芽衣伸手挑着小雪耳边的蓝色头发，“小雪真让人羡慕，完全不用化妆，只要稍微理一下头发就行……”
小雪有些脸红。
看着小雪和店长交流。
我摸摸下巴：咦？小雪怎么这么冷静？我还以为他会结结巴巴，不好意思，低头不敢说话呢。
看上去完全只是个安静懂礼貌的国中小女孩。
这么说……
“冷酷雪”和“害羞雪”都是只有对我才会出现的状态吗？
“人家从很久之前就想试一试穿着女仆装出现在阳光下的……”小雪脸上带着笑。
“不对哦，小雪，”店长笑着纠正，“我们这里是男娘咖啡厅，不能用‘人家’当自称，要用‘我（俺）’。”
“唉？”小雪一呆。
还在思考小雪为什么对我和别人的态度完全不同的我突然惊醒。
我这才发现日语里这麻烦又无用的自称。
在11区，女人和男人用自称“我”是不同的音。
我本人倒是没有这方面的烦恼，内心想事的时候一直用汉语“我”，平常和人交流也是“俺（我）”和“仆（在下）”混着用。
“店长。俺想问你个问题。”
“三四郎君，请说。”
“为什么你要强调自称呢？”
“因为我们这里是男娘咖啡厅啊，当然要在这方面凸显出员工们男孩子的特色。”
“在下不敢苟同。”我说。
“恕在下直言，在店长心里，是想要以‘穿女装的男人’当作特色来贩卖猎奇吗？”
如果是这样的话，我坚决不同意小雪到这里来打工！
店长脸色一变。
连旁边的小雪和芽衣也吓了一跳。
“三四郎君，”店长不无苦涩的笑了笑，“我没有这样的想法。相信你也能看得出来吧。我是个怎样的人……”店长指了指自己身上的长裙。
“我只是……想要尽我所能，去改变社会对我们这一群体的偏见。让人能认识到——穿女装的男孩子并不是恶心，他们也有可爱的一面，即使只能影响少数人……所以我才希望，店里的员工们能尽可能的在女性状态下展现更多的男性元素……”
因为自己淋过雨，所以想给别人打伞吗？
我的眼神闪烁，“俺不这样认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