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此次行动的详细报告。”
白尘将一叠纸质资料推向陶。
“你还是这么老派，白尘。”
陶将目光从全息终端上移开，开始翻阅这些文件。
“纸质文件更安全，更不容易被窃密。”白尘若有所指。
陶头也不抬地问道：“怎么，信不过公司的保密技术？”
白尘笑了笑，说道：“比起那些程序，人反而更容易出问题。”
“这些话不要在公司里说，当心被人听了去。”陶手指敲了敲桌面，目光忽然注意到一个名字：
“安卡希雅...这孩子还活着吗...”
“你认识？”
陶沉默了几秒，然后用着一贯的语气说道：“不，我不认识。”
白尘挑挑眉，陶这反应明显是认识安卡希雅，但却又矢口否认，内中的隐情就很耐人寻味了。
既然陶不说，白尘倒也不追问，而是换了个问题：
“小安卡在疗养病房内逐渐好转，医生在她身体里检测到了新的神经神格，正好小安卡也无处可去，不如就将她吸纳进海姆达尔如何？”
陶硬邦邦地回复道：“你是海姆达尔的全权负责人，这种事你自行决断即可。”
白尘笑呵呵地说道：“行，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
陶皱起眉：“你的问题太多了，白尘分析员。”
“这个问题恐怕和你有关，也只有你能为我解答了，这对我很重要。”
白尘态度坚持。
陶终于抬起头注视着白尘。
蓝灰色的眸子对上金色的眼睛。
半晌，陶身体放松，靠在椅子上，十指交叉放在小腹间，一条腿压在另一条腿上，似笑非笑地说道：“好久没有人敢用这种态度和我说话了，白尘，你是第一个。”
“第一个百无禁忌的人？”
“第一个不会因此而丧命的人。”
陶眼神玩味地看着白尘，抬起下巴示意：“行了，你问吧，但我不能保证我一定会回答。”
白尘将一张全息图片上传，这是今早白尘拜托卡罗琳从记忆中提取出的影像。
画面中，是一个穿着白色连衣裙，系着红色长领带的小女孩。
埃达。
“......”陶的神情变得难以言喻。
白尘静静地看着陶。
半晌，陶开口道：“你是从哪知道她的。”
白尘指了指自己的脑袋，真假半参地说道：“我脑子里的共感神经似乎能被动地接收到来自她的图像，在她的记忆中，我看到了你。”
“...这些与你无关。”
“陶！我不知道你究竟在追逐什么，但你为了你所谓的理想已经变得越来越不像从前的你了，你究竟还要舍弃掉多少东西？！”
白尘第一次和陶拍桌子。
陶没说话。
“陶，告诉我，你还记得发自心安的笑是什么感觉吗？”
陶机械地抬起头，面无表情地看着白尘：“别以为你跟我有点关系就可以对我说三道四，我和你从来只是合作关系罢了，难道你还想说你很在乎我吗。”
“我他吗就是很在乎你啊！你妈把你托付给我然后死了，‘我家性格糟糕的陶就拜托你了’，她就是这么跟我说的啊！”
陶的睫毛微不可查地抖动了下。
接着，她缓缓低下头。
白尘看不到她的表情。
“...你所见到的形象名字叫埃达。”陶的声音忽然传来，“她是我主导的一个人工智能项目的最终产物，出于帮助人类的目的，我将她放置在槲寄生号空间站上。”
“但是后来造神计划启动后，其他董事对埃达的存在也产生兴趣，也许在那个时候，埃达就偏离了原定的轨迹，继而高速飞驰在一条完全未知的道路上。”
“接着，在三年前，槲寄生号空间站突然失联，埃达切断了和公司的通讯，我们派遣了你前去处理，然后就是这样了。”
“我不知道埃达放你回来的目的是什么，也不知道她是否突破了底层逻辑，我所知道关于埃达的就是这些了。”
“埃达的底层逻辑是什么？”白尘问道。
陶重新抬起头，一字一句地说：“拯救人类。”
“好了，没什么事的话你先去忙吧，我有些累了。”
陶不自觉地紧了紧袖子，合上眼睛，神色有些低沉。
但是白尘若是能乖乖听话，那也就不是白尘了。
一只手搭在了陶的肩膀上，开始有规律地按压。
熟悉的感觉如触电般游过全身，让陶不自觉绷紧身体。
“放轻松，你的身体很僵硬。”
在白尘的指引下，陶慢慢放下戒备，身体有股说不出的愉悦。
白尘的按压似乎有种魔力，每一次都精准到恰到好处。
“嗯...嗯...嗯~”
陶不自觉地发出呻吟，轻轻地，如莺鸟婉转。
“你的身体积攒了太多的疲劳，要做一次放松一下吗？”
白尘贴在陶的耳边轻声说道：“就像以前一样。”
陶忽然睁开眼睛，冷声喝道：“白尘分析员，注意你的言辞。”
白尘眨眨眼，一脸无辜：“属下好不容易有空暇来给老板您提供按摩服务，怎么就要注意言辞了？”
陶面色微红，似乎意识到自己想歪了，
“我看你是工作不饱和，这次的行动方案我很不满意，你回去想想该怎么优化一下吧！”
陶拿出身为老板的架子压白尘，举手投足间的气势丝毫不弱于之前见到的尤弥尔泰坦。
白尘算是知道为什么卡罗琳总是很害怕去老板办公室念述职报告了。
看着白尘退出房间，偌大的办公室此时忽然变得冷清不少。
没过多久，一则通讯打入陶的终端。
“陶董，术前研判有结果了。”一个挂着白色口罩的白大褂毕恭毕敬。
“说。”
“您细胞内的端粒长度很难支持下一次手术的成功进行，即使是乐观估计，成功率也只有三成，而且可能会伴有严重的后遗症，您可能...会适得其反。”
“三成吗，如果不进行手术我还有多少时间？”
“大概三个月到一年不等，当然如果手术成功的话，您的寿命将会延长三年。”
“呵......手术如期进行，还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陶董。”
通讯挂断。
陶坐直了身体，然后缓缓趴在桌子上。
“为什么不能忘记我...白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