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自己想做的,摆脱来自家族的影响。”恺撒喝了一口汤清了清口腔,淡淡地开口,“我觉得这很棒。”
“那你就不应该坐在这里,以加图索家族的代表来和我说话。”克丽丝盯着他。
“我在尝试控制它。”恺撒解释,“我以前认为挥霍和戏耍才是对家族的报复,但突然有一天我想明白了,这并不是报复,而是幼稚。”
“你也知道自己很幼稚啊?”克丽丝乐了,走过去从餐车里拿出一盘春卷,用叉子叉着吃,“孩子眼里对父母和家庭的报复,就是对自己身体和天赋的摧残,通过这种方式来获得一种报复之后的内心平衡,然后理所应当的叛逆和寻求规则之外的刺激。”
“关于这一点,我觉得我们学院的富山雅史教授,应该会有很多话想和你说。”克丽丝咬下一口春卷,细嚼慢咽,“或许你不太清楚,很多存在暴力和虐待的家庭里长大的孩子,往往都会有自虐的心里倾向,和这些可怜人想比——你既没有遭遇到暴力,又没有受到虐待,只不过童年过得不够顺心罢了。活在象牙塔里的少爷,望着家族拥有的大片田野,希望像山野孩子一样自由的奔跑,但其实你比绝大多数人都过得好。”
恺撒沉默了几秒,用餐巾抹了抹嘴唇,“你说的对。”
“假期去过楚子航家了?”克丽丝问。
“去了。”恺撒嗯了一声,只不过没说他没过两天就被楚子航撵出来的事。
“你觉得他的童年怎么样?”
“很美满,有一个关心他的年轻母亲,还有一个富裕同样支持他的继父。”
“这么说,你觉得他很开心。”
“不好评价。”恺撒想了一会,“但至少不会像我亲生父亲一样,身边每个月都会换一个女人,年轻的漂亮的妖娆的丰满的,每个都期望我喊她们妈,这让我生理不适,更觉得这是对母亲的背叛,而几乎是每个月他都在做这种侮辱母亲的事情。”说着恺撒居然捏了捏拳头,显然是生气了。
“看起来,你居然还是一个专一的情种?”克丽丝挑眉,“但据我所知,在你进入卡塞尔学院之前,你处过二十几个比较亲密的女性朋友,别告诉我这些女孩都是你的亲戚。”
恺撒憋住了,反驳道,“我只是随便应付她们,她们无趣且无聊,脑子里除了攀比和想要把亮晶晶的东西挂在脖子上,脑子里就什么都不剩了。”
“所以,你喜欢理科女?喜欢那种整天埋在知识海洋里的女孩?”克丽丝饶有兴趣的问。
“倒也不是,和她们待在一起,我甚至都已经能够想到未来十几天的经历会是什么了,生活就像一种按图索骥的日历。”
“所以,你和你老爹庞贝,有什么区别?”克丽丝反问,“不都是图新鲜嘛?”
“不,我相信世界上有种爱情,能够跨越时间和空间,将彼此联系在一起。”
“所以,就一直刮奖,如果不是自己想要的那一张,就随手丢掉。”克丽丝嗤笑一声,“你呀,的确是很合格的加图索家继承人,庞贝应该很喜欢你,哪怕你很讨厌他,但他很清楚,你就是他的崽——因为你们俩一模一样,而且我相信庞贝年轻的时候也和你一样讨厌他的父亲和家族。”
“停停停!”恺撒深吸一口气,举起了手,“我想现在珍贵的时间并不应该来讨论我的家事。”
“我们难道不是在谈心么?”克丽丝疑惑,露出可爱的侧脸,“你难道会在会议上反对我?”
“······不会。”
恺撒心说这个该死的女人,居然从不会怀疑自己会反对她!难道我不应该表现的叛逆一点,然后让她对自己的态度好一些么?
“所以,继续让我们来谈心吧。”克丽丝露出微笑,手指忍不住敲了敲桌面,“我们应该很少很少想这样吃着早饭聊天了吧?”
【你确定你不是来挖苦我的么?】恺撒盯着克丽丝的眼睛,无奈的吐出一口气,“不要再谈论我的家事了,我对这部分的内容,很反感。”
“这不是在做对比么?”克丽丝比了个【安啦安啦】的动作,“那你去过路明非的寄宿家庭看过么?”
“去拜访了一下。”恺撒心说他被楚子航撵出家门后,去的就是路明非家,但连门都没进去,还是路明非借口出来买酱油,出门和他在路上见的面,大冬天的两个男人蹲在路肩边上望着公路上来来回回的汽车,被冻的嘴唇都僵硬了。
不堪回首。
“路明非的监护人对他比较严格。”克丽丝说,“有什么感受?”
“寄人篱下是最难受的,我想让他自己搬出来住。”恺撒说。
“拿你家族的钱来救济路明非么?”克丽丝鄙夷的看着恺撒,“我还以为你有什么办法,原来除了逃出去,就没别的思路了?”
“所以,我在尝试掌控主动权。”恺撒翻了个白眼,“现在我可是校董代表,请对我客气一点。”
“那你觉得路明非的婶婶,就恨不得他死么?”克丽丝又问。
恺撒刚想不暇思索的回答是,但是犹豫了一会,还是摇了摇头,“他婶婶的心态有些矛盾,我虽然对心理学了解的不算太多,但也很清楚路明非的处境不至于到这种程度,我无权插手他的家事,但我觉得作为他的老大,我有义务捞他一把。”
“你总算说了句人话。”克丽丝笑了笑,“讨厌其实是相互的,被讨厌的那个人是能够感受到这种情绪的,而一个家庭里只剩下了厌恶,是呆不下去的,路明非能够像这样又颓废又丧还能自娱自乐,从某种意义上,家庭里有个人其实是在和他共情的。”
“大概就是他叔叔吧。”恺撒说,“那个有点啤酒肚的老男人,满脸的得过且过。”
“就像你和你老爹庞贝一样,路明非其实和他叔叔的性子,也有类似的地方。”克丽丝说,“不过有一点你做的对,逃避是最无效但是最有用的方法,但这解决不了问题。”
“你说了这么多,你有什么办法呢?”恺撒反问,“之前都是你一直在问我,我倒是很好奇你会怎么做?”
克丽丝露出微笑,“我当然有我的方法,路明非的婶婶无非就是爱面子,喜欢攀比,喜欢钱,对不争气的丈夫和孩子不满,那我只要动动手指就能满足她的需求,而一个女人获得了满足,那么她在你面前就会变得百依百顺,就像你那二十几个女性朋友一样。”
“我总觉得你在骂我。”
“是么?那你没有感觉错。”
“······”恺撒沉默片刻,“所以你的方法是什么?”
“当然是给路明非涨涨面子,一张奖状,还有顺带发一发古德里安教授承诺的奖学金,满满一包的现金,而且全部都是美元,并且让教职工在全小区装作不刻意的宣扬,他婶婶这种老女人,就喜欢这种感觉。”
恺撒愣了好一阵,“你什么时候做的?我走的时候,都没有注意到这个事情。”
“刚刚。”克丽丝说,“要不你给路明非打个消息,问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