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金船做了一个梦。
在梦里,她是一个生活在特雷森学院的马娘。
今天去给那个马娘装个麻袋啦,明天去赛场上卖炒面啦,又或者捉弄麦昆然后被反杀......
总之,就是很幸福的生活。
但梦,终究是梦。
在回过神来之后,她举起了手中足有一整个宇宙,甚至是一粒芝麻那么大的船锚,狠狠砸下!
轰——
小山一般的怪物被砸成了肉泥,而她的耳边也响起了熟悉的提示声。
【支点已处理,世界已崩坏,开始折返】
再回过神来的时候,她就回到了自己的宿舍里。
那是她原来在特雷森德宿舍,推开门出去,外面也是特雷森一样的景象,街道上来来往往的都是马娘。
但是,没有训练员。
因为已经见过太多不遵守建议,出意外之后生不如死的家伙。
一向习惯搞怪的黄金船在这件事上也不敢太出格,所以只开了马娘类的认知过滤。
或者说得更明确些。
虽然现在在她眼里,她正身处于特雷森学院,周围也都是马娘。
但那都是认知过滤后的结果,要是撤了认知滤网,鬼知道那些马娘皮套下都是些什么东西。
甚至就是她已经把认知滤网功率开到了最大,也还是有很多东西长得奇形怪状。
就比如现在出现在她面前的,长得和扇形统计图一样的家伙。
这不是形容,而是名词。
它的躯体就好像是无数碎片拼接起来的一样,每一块之间区别都很明显。
年幼的,年轻的,中年的,衰老的,死亡的,腐烂的......
刚见到这玩意的时候,她还是很惊讶的,但事到如今,她也早习惯了。
毕竟严格来说,她们算是同事。
“给我拿两个轻松点的时间切片。”
面前这个和扇形统计图一样的东西,人们都一般叫她时间轴切片师。
简单的说,这家伙能把时间切段,然后来往于不同的时间段中,随意的修改过去,现在,和未来。
刚听到这个能力的时候,黄金船惊为天人,觉得这能力简直无敌。
但混熟了后,她发现,在这个丢个砖头下去都能砸死不知道多少‘全知全能’的地方,这种程度的能力,也就够当个底层打工人了。
“所以,你为什么不直接回去呢?”
从自己身上抽出两段时间切片,丢给黄金船。
那个扇形统计图有些疑惑。
“你的到来本就是个意外,‘公司’那边也说了可以直接抹掉你到来的事实,这样你就还是‘黄金船’,不用受这种折磨......”
黄金船没有搭理她,拿到时间轴切片后,直接插进了自己脑子里。
在利用那两段时间轴切片稳定住自己的存在后,她才再次看向扇形统计图。
“我有我的理由。”
黄金船知道,扇形统计图说的或许是对的。
她的到来只是个意外,没必要非在这里耗着,哪怕直接死了,都比现在这个样子强。
可她忘不了那双支离破碎,溢满了痛苦的眼睛。
在她最绝望的时候,是那双眼睛的主人对她伸出了手,保护了她。
但最终,她却眼睁睁看着对方一点点破碎,从一个人,变成一滩人,再变成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东西。
具体原理她听不明白,只知道对方似乎是被当做了世界的‘锚点’一样的东西。
祂将注视着一切,用自己的注视,锚定存在的一切。
为了达到这个目的,祂把自己改造成了非人的存在。
还找来最顶级的肢解师,将祂的意识,将祂的存在,将祂的一切都彻底肢解。
没有意识,没有灵魂,将自己变为纯粹的工具......
这听起来似乎很奇怪。
毕竟只是注视的话,在黄金船的理解中,那就应该和看摄像头一样,是份很轻松的工作。
完全没有这么多操作的必要。
但事实是,在祂之前,那些人已经尝试过许多类似的锚点。
结果最终,没一个存在能撑过三个标准秒。
那不是人类,或者说任何正常存在能理解的痛苦。
黄金船也不理解,但她能看到。
即便在放弃自我,放弃情感,放弃一切后。
在开始‘注视’后,那双眼睛里也溢满了痛苦。
或许,那不是痛苦,而是某种更加深邃的,本质的,她无法理解的东西。
而后,在她的注视下,他从一个人类,至少是从一个拥有人类样子的东西,慢慢变成了一坨。
然后是一滩,然后是一团,最后肉眼都无法分辨,就连存在都彻底消失。
可祂仍在‘注视’着。
那份痛苦仍在持续。
于是,她拔出了自己的船锚。
“我能为他做些什么?”
“嗯,毁灭世界吧,如果世界数量少一点,需要注视的东西少一些的话,他也会轻松些。”
用自己的船锚,亲手砸碎了一个个世界的支点,亲眼看着那些世界破碎,消亡。
那些被她所毁灭了世界的存在是这么称呼她的。
而对于她毁灭世界的行为,要是一般的地方,那肯定要质疑她的这种残暴行为,但这里嘛.......
那个平平无奇的马娘是这么和她说的。
而且这事也不止她在干。
事实上,在这个地方,毁灭世界算是个常规工作。
她在里面算都是效率低的,只能拿保底工资那种,算是底层打工人了。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这里呆了多久,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是个尽头。
甚至直到那份破碎的灵魂被交到她的手里的时候,她都还在想着下一个世界要去哪里。
“......结束了?”
“没有。”
那个平平无奇的马娘挠了挠头。
“但你也知道,这地方的因果和时间都是乱的,解释起来很麻烦,总之,你现在可以带他离开。”
或许是她在未来打工打够了积分,换下了这份灵魂。
或许是所有一切都毁灭了,这份灵魂也得以解脱。
甚至可能是加减乘除和因果逻辑那边又打起来了,所有一切都一团糟,让她捡了便宜。
总之,这东西到了她的手里。
看着手中支离破碎的灵魂,她小心翼翼的将他收了起来。
“哦对了,虽然我可以让你带这孩子出去,但你也知道,最保险的离开这地方的手段.......”
“抹去我存在的一切,对吧?”
她抬起了头,眼神坚定。
“可以,只要终结他的痛苦。”
于是,黄金船不复存在了。
后来,三女神发现了一个破碎的灵魂,经过商讨之后,给他做了个身体,丢到某个岛上,并顺手给他做了套身份。
一个父母双亡的孤儿。
她们本来就是闲的没事救下他的,在丢下去之后也没关注什么后续。
一个普通的人类的破碎的灵魂而已,还是个小孩子,能整出什么事来?
但那时的她们还没想到,在之后,那个破碎的灵魂将会怎么样卷入她们的计划,又将给这个世界带来怎样的变化。
至于黄金船?
她选择了用自己的存在来换那个存在痛苦的终结。
然后,得偿所愿。
只是......
“我跟你讲,小羽生那边的操作都是和我学的,你没必要花积分找别的家伙帮忙,我这边就能直接给你抹除了......”
那个平平无奇的马娘看起来很是兴奋。
虽然相处不多,但黄金船知道这货在这个地方的地位似乎不低,应该算是个大佬。
那,或许能试试?
省点积分的话,她还能搞点别的东西。
但事实证明,便宜没好货。
虽然时间和地点都有些异常,但黄金船还是再次睁开了眼睛。
这是特雷森的世界?这地方是......月球?
她怎么会在这里?
她怎么还存在着?
她的眼里不可避免的浮现出了恐慌。
这倒不是她多想死,只是她知道,如果和那个地方关联太深的自己没被抹除的话,那就相当于一个污染源。
所经之处,所有的世界都会变的混乱与疯狂,变成需要毁灭的异常。
就像她曾经毁灭的那些世界一样。
但......
什么都没发生。
没有异常,没有疯狂。
她身上的污染不翼而飞,但力量也近乎消散。
她确实被抹除了,但没抹除干净。
黄金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但她习惯了。
毕竟在另外一个世界,她也从来没搞明白过那边发生了什么。
总之,她还活着。
那么接下来的事就很简单了。
握紧拳头,她周围的空间开始震颤。
虽然力量和记忆都近乎完全被抹除,但仅剩的那点,也够用了。
毕竟,她可是那个‘魔王’。
沉寂,修整,恢复。
不知道过了多久,伴随着夜空中一道金色的流星。
黄金船再次踏上了那片她阔别依旧的土地。
然后,和路过的某人对上了眼睛。
那双眼睛,还有那被注视的感觉,非常熟悉。
只是里面再没有她所熟悉的那种痛苦。
“......黄金船同学?”
那人似乎非常惊讶,而且对她没有丝毫印象。
她不奇怪。
毕竟说到底,就算灵魂没有破碎,她也不过是他无限的注视中的普通一员。
就连那帮助和援手,也不过是随意而为。
但那不代表她不能生气。
“虽然不知道你是谁,但你惹怒了黄金船大人。”
摆好姿势,她脸上露出了笑容。
“站那别动,看我给你来一记飞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