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有人伦,蛇有蛇路。
而经常爬行在阴沟里的臭老鼠们,自然亦存在着自己的鼠道。
双亲离世的痛处,被苏摩眷族干部逼迫饮下神酒的惶恐,被眷族成员拳打脚踢的仇恨,还有花店夫妇最终给予的绝望。
她认为自己看不到光,所以也自甘堕落地成为了扒手。
坑,蒙,拐,骗。
她学得很快,因为挨的毒打很多。
她原本以为自己的绝望生活还需要持续很久。
直到她听见了来自北方的传闻。
“哈!北街的臭小鬼?什么乱七八糟的称号?”
“闭嘴吧,你口中的臭小鬼能打十个你!”
“据说那小鬼能压着里德那家伙打?”
“真的假的?”
“是真的,老伯特那个老家伙是这么说的,听说他跟那边那个老女人玛雅有过联系。”
老伯特,臭小鬼,玛雅。
莉莉露卡找准了要点,偷偷听取着更多。
能打十个LV.1的冒险者?
那么实力最低都得是LV.2。
老伯特……玛雅……
莉莉露卡露出个讨好的笑脸,在眷族交了今天的扒手任务。
她还藏着一笔存款。
在苏摩眷族的团长——桑尼斯.鲁斯特拉戏谑的视线下,很是自觉地维持着躬身的恭敬姿态,缓缓退出了眷族驻地。
她还有逃离的希望。
退出了苏摩眷族,莉莉露卡回头望去。
他们说,苏摩眷族是神圣之地,因为有神明在亲手酿造神酒,所以像她这种臭虫不能在眷族久留。
莉莉露卡不敢反驳。
只是冷漠地注视着大酒馆,趁着夜色,去往了“鼠道”。
街道更陈旧了,路是坎坷不平的,街边是污水和各种垃圾染臭的。
随着不知名的污水缓慢流淌,街边的老鼠们都情不自禁皱眉捂鼻。
真的很臭。
但莉莉露卡只是拉低着长袍自带的兜帽,她早便*惯了恶臭的街道。
她心里拽着一个名字。
诺亚……
疾行通过街道,莉莉露卡不敢耽搁,因为这里正是让流浪汉忌讳莫深的贫民区。
来到一处像是废墟般的建筑。
事实上,这里已经不能算是建筑,危房都算不上,只能算是废墟,勉强有一两面破墙屹立。
莉莉露卡要找的人就在那里。
沉默不语地敲击着破墙,在远处喧嚷火光时不时闪过的亮色下,一个油头蓬面,很符合人们印象的流浪汉背靠在墙面。
“懂规矩?”
“懂。”
莉莉露卡回应得很快,但浑然没有要拿钱的意思,流浪汉也不意外。
贫民区,谨慎是最基本的技能。
“规矩得过一遍,老鼠喜欢吃什么?”
“肉。”
“什么肉?”
“两脚兽。”
过了一遍规矩,流浪汉这才自顾自隐没在阴影,像是不怎么喜欢被亮光扫过的样子。
莉莉露卡一样,她更厌恶亮光中的喧嚷。
“老伯特,我有五十万法利。”
五……!!??
本来不是很在意的老伯特,眼珠子都差点没瞪出来。
“你……”
你特么不要命了!?
他是知道这位的。
贫民区的人都叫她小臭虫——她经常穿梭在恶臭的街道。
还有……
“你就不怕我?”
莉莉露卡的眼神很平静。
但老伯特有夜视能力,看得很清楚。
“……你终于是疯了么。”
“……我听说你跟北区的玛雅有关系。”
“是,但玛雅救不了你。”
“有人可以。”
老伯特听出来了,这是瞄着北区的新贵——诺亚去的。
他倒也不奇怪莉莉露卡会找上门,因为消息就是他给传出去的。
沉默了一阵,老伯特极为头疼地抓抓垢头。
他不是很想接这单生意,他的良心不允许。
是的。
他还有良心。
莉莉露卡没有夜视能力,她看不出什么异样,但沉默就是对方的回应。
所以莉莉露卡的声线都变得颤抖了些。
“求您……”
第二天,老伯特又被打了一顿。
因为老伯特嘴臭地喷了一位LV.1的冒险者大人。
骂得很难听。
“婊子养的!he~tui!瞧瞧你的屁股,都被桑尼斯干大了不少!来!给我也干一次!”
被暴打后的第三天,老伯特收到了一封来信,这让他很高兴。
没白挨打,也不用被那只小人族的臭小鬼刺痛良心了。
他告诉过她。
这份关系不一定有用,她的法利很有可能会打水漂。
老伯特没说的是,其实这份关系大概率会没用。
然后老伯特又被打了几顿,因为那位冒险者大人好像还没消气。
狗屎……
擦拭着嘴角的血迹,老伯特骂骂咧咧地带着信走出了贫民区,没人拦他,因为他是老伯特,也因为他回来的时间,大抵就是他的死期。
毕竟,他骂得实在太难听。
他的心里很忐忑,他不知道玛雅还会不会认他。
他以前在玛雅婶婶手底下做过工。
“啪!”
被带到客厅的老伯特率先被玛雅婶婶冷眼相看,然后又被狠狠扇了一下头。
老伯特只是“嘿嘿”直乐。
他其实是来告别的。
他认定小家伙的法利是打了水漂,回去就会死。
“总不能,您还真认识诺亚吧?”
老伯特也是道听途说。
在整个北区的商店街内,人人都说认识诺亚。
这个说诺亚是他的棒小伙,那个说诺亚是他的亲侄子。
真真假假,老伯特也没当真。
他认为玛雅大婶也是如此。
为了合群,也为了不示弱。
这在贫民区都是最低端的手段,他已经见怪不……
“等着!”
玛雅大婶的一句话让老伯特的傻笑瞬间凝固,眼神一颤,心头突兀地萌生了一丝希望。
他的眼睛很浑浊,但现在却很亮。
看着玛雅大婶那笃定的姿态,和一副斜着眼睛看人的模样,老伯特语气艰涩地试探了一句。
“真…真认识?”
“老娘让你等着!”
老伯特终于是哽咽激动地站了起来,甚至撞倒了玛雅大婶特意为他准备的甜茶。
他只觉得颇有种沉重的负担突兀之间就被划破的明亮感,那光很亮,能笼罩他这个人,也能再添一只小人族少女。
是的,他现在突然不怕亮了,他只是目光灼灼地看向自信的玛雅大婶。
您真认识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