绚烂的霓虹透过雨夜下照在车上一个灰扑扑并且脸上带着刚刚干涸血迹的小孩身上,为他勾勒了一层迷幻的轮廓,在十分宽敞的加长轿车他就像是放在车上的玩具,多亏车子还算平稳让他不至于摔倒。
脆弱的模样让人感觉你稍稍用力,他便会在你的掌中不情不愿地被揉捏出任意的姿态。
真是个漂亮的泥偶。
坐在他身旁的雪之下阳乃肆意地打量,看着他颤抖拘紧模样,脸上不自觉流露出戏谑的神色。
别误会,她并没有什么施虐的爱好,只是这孩子实在是惹人怜爱,刚刚父亲身死,这种情况在他这个年纪任谁都会崩溃大叫,而他却强行装作一副镇静的模样,不过微微颤抖的身体和抓紧的手却是出卖了他。
雪之下阳乃放松地躺在车椅上,一只手搭在小孩的肩头,指尖若有若无地扫过衣领和脖子的接缝处,令他又是哆嗦了一下。
“喂。”
阳乃靠近他的后背,仗着比他年长将他压迫到车座的角落,贴着他耳语。
“你知道你父亲来的时候是要做什么吗。”
“他是来和雪之下家谈判的。”
小孩缩成靠在车门上萎缩着,将柔软脆弱的一面都隐藏在车门的一侧,像是受惊的小狗。
刚刚在酒店发生的一切,还是让他感觉到不真切,父亲突然暴起伤人,然后又被迅速击毙,溅在他脸上的血也带走了他的魂,直到现在也是在逃避着。
“哎……是谈判吗?”
阳乃轻笑着收回了手,在车座上坐正,又好像是不舒服,将双腿叠在一起放松地翘着脚,五根脚趾也张开了一下,然后有节奏的点着前面座椅的底座,奏出欢快的声响
“你如果真的这么认为,那就这样吧。”
她不在言语,带有节奏的声音也消失不见,似乎是失去了兴趣。
空气凝固了,似乎无形的空气变成的固体,将小孩包裹成一体让他动弹不得,他看起来像是一个困在模具里的囚犯,只等待下车后重锤压下将他挤压成不认识模样。
也是啊,看起来镇静,但也就是那样了,毕竟还只是个孩子。
等他到雪之下家之后,应该会被伤的鲜血淋漓,榨干利用价值之后处理掉吧。
就在阳乃感到惋惜的时候,一只小小的,掌心带着抓痕的手伸在了她的眼前,上面还带着一张叠好的手帕。
“你的手刚刚脏了,擦一下。”
阳乃转头看向小孩,与他对视,他脸上的血迹已经基本干净,身体虽然还是些许颤抖,但是神色却是一副镇静的模样。
“我叫晴人,11岁。”
阳乃接过手帕,将手上的血迹擦干。
“我父亲说是来谈判的,但是我也明白,比起谈判,更像是投降,或者说是求饶。”
“我大概能知道,到达雪之下家后我的结局……不太会美好……”
晴人盯着阳乃,再盯着她手中的手帕。
“你大概会和雪之下家中的某个女仆或者是分家结婚,等到满继承财产的年纪后,被榨干价值然后丢出雪之下家。当然,如果你不乖的话,榨干后丢进东京湾也是可能的哦。”
阳乃一脸温柔的说出恐怖的话,让晴人耐不住又开始哆嗦。不待等他思考阳乃将手中的手帕覆在他的脸上,粗暴的擦拭,让原本变得干净的脸又染上了暗淡的血色,然后又被更加大力的搓掉,脸上出现大片的酡红色不知道是父亲的血还是自己的。
“你和你父亲长的真是不一样。”
晴人生的很好看,皮肤白净,五官也是一顶一的精致,即使在昏暗的车内也显得耀眼,就像是初雪上的晨光,干净耀眼到让人忍不住将他抱在怀里,独享那一缕光亮。
至少阳乃是很喜欢。
“我和他不一样,哪里都不一样。”
晴人掰开了还在他脸上揉搓的手,试图将阳乃手中的手帕拿回,却是没有成功,最后只能恨恨的看了一眼阳乃带着愉悦的脸。
总有一天会欺负回来的,他决心。
“我可以帮你们拿到我父亲几乎所有的财产,并且解决可能来的报复。”
阳乃停止了疑似骚扰的动作,深深的看了一眼晴人,重新回到一个比较有礼貌的距离,提问。
“即使是你父亲作死,但是他也是因为雪之下而死的,你不愤恨吗?”
“不恨。”
晴人深吸了一口气,眼中带着仇恨。
“不如说,我无时无刻不想着他去死。”
是的,晴人并不怨恨雪之下家,他在父亲那里过的并不好,从来都没有过亲情,也就无从谈起怨恨。如今父亲身死也算是让他少了一个压在身上的大山,他现在只感觉轻松,或者是兴奋?
“你的条件呢,先说好,我只是年长你几岁,也没有什么决定的权利,如果是做不到的还请变一下。”
“我只想能够稍微决定一下自己的人生,并没有其他的想法。”
晴人没有提出什么条件,他也没有什么想要的东西,一直以来折磨他的梦魇在刚刚已经死去,他只期望自己能有一个相对还算好的人生,当然如果能在惠及到自己在意的人那更好,不过他也知道自己没有谈判的资本,于是只提了一个无足轻重的条件,他并不觉得阳乃会拒绝这种无本万利的买卖。
但是,现实总是不讲逻辑的,他被拒绝了。
“那还真是一个宽泛且难为人的条件……连我都没有那样的余韵。”
车停了,阳乃打开车门任由大雨淋在她的身上,潮湿的风让她稍微冷静了一下。她突然有了一个天才的想法。
不过她的这番举动却是吓坏了司机,慌慌张张的从车的夹层处拿出雨伞为阳乃撑起了一片避雨的地方。
“那你是拒绝了吗。”
晴人努力坐正,他已经不剩什么了,至少仅剩的还没有来得及丢掉的东西,他还想保留一下。
“不。”
阳乃抓住晴人的手,强硬的将他从车内拽出,用一种近乎是扯的姿态在雨夜中拉着他一路狂奔。
“我答应了。”
晴人被拽得失去平衡,以一种近乎要摔倒的姿态跟着阳乃,沉重的脚步不仅是震得他双脚发麻疼痛,更是溅起了大朵大朵的水花,浸透了他的衣物,但是他也无从关心,他只想着阳乃刚刚的话。
“真的吗。”
“真的。”
阳乃在看着就豪华的大别墅前停下,却是没有进去,仍旧是淋着雨,然后慢慢地转头,大雨顺着她的额头流至下颚然后滴流在晴人的脸上,他好像感到一种灼热的温度,似是一种体型庞大的蟒蛇将他死死的绞在原地。
“雪之下家正准备分食你的家族财产,这是个机会。”
“我该做什么?”
晴人被阳乃带着一路狂奔,11岁的身体已经严重缺失体力,他已经无法思考了。
“雪之下主家没有男丁,你有没有兴趣来壮大一下我的家族。”
“啊。”
“总之做什么到时候你会懂得的。另外,琉璃川酱,拜托你给他准备一身干净的衣服,一会见。”
大声说着,阳乃迅速消失在了别墅当中,如果不是地上流下的一长条水迹,任谁都以为刚刚是幻觉。
别墅门前只剩下晴人一个淋着雨,他转头,只见刚刚被远远的甩在身后的司机已经打着伞缓缓走来。
是一个身着黑白女仆装的清丽女孩,她走到晴人的身前,将伞稍微倾斜为他遮住了寒冷的雨。
“跟我来吧,我会为您准备好衣物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