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名农民道出的真相,让赵芸愣在了原地。
“你是说,这片村庄的村长,是张角?”
“正是。”农民操着一口不同于当朝语言模块的方言,缓缓说道:“天公将军从一开始就存在于此,他从暴秦手中,救我们等先辈于水火之难。”
“若非天公将军,我等先辈早已死于暴秦苛政之手。”说着,这农民脸上露出了崇拜的神色。
赵芸对此话更是疑惑了。
怎么就秦朝了,他们所在的不是汉朝吗?
突然,一个天马行空的想法从脑海中浮现,赵芸加快了脚步,连忙跟了上去,向这农民开口问道。
“大叔,在下还想再问一句,你可知道当今朝代是什么?”
农民大叔面露难色,摇头应道:“我等先辈是在暴秦之手活下来,可如今在这田园世界里已过了数十代,若秦还在便是秦,若是不在,那我就不知道了。”
先辈……数十代……秦……
这几个极其关键的信息,一下子涌入赵芸脑海之中,使得她的脑瓜子嗡嗡作响。
如若不错,这片田园应该跟《桃花源记》里面的桃园世界差不多。
不单与世隔绝,而且空间不定,一旦离开便再难寻回。
可让赵芸不解的是,如果是真的,那么,他口中的‘天公将军救我等先辈’这件事就有蹊跷了。
张角年龄不详,但最大也不过是四五十岁,最大顶天就五六十岁,而先秦到东汉末年,可是隔着400多年时间。
这里面的时间差可是隔着十倍有余,从逻辑上去分析,压根就不可能发生这样的事。
是这里的时间出现了紊乱,还是说空间出现了重叠?
看着这片鸟语花香的世界,赵芸心中充满了疑问,唯一能够给她解答的人,只有张角。
【规则六:秘密就藏在张角身上,找到他,他是唯一的希望】
或许,规则六所要表达的,就是这个意思。
很快,在这位农民大叔的引领下,赵芸来到了一座平平无奇的茅屋边上,在茅屋内,正有一身穿黄色道袍的长须男子,桃花之下,抚琴饮酒。
看那样子,真是雅兴至极
农民大叔先一步走了过去,向屋内之人躬身拜道。:“天公将军,您算出的人,到了。”
他就是张角?
怔怔地看着茅屋内的长须道人,赵芸又一次绷紧神经,就连归鞘的剑,也搭了上手,一旦出现异变,她会以最快的速度将其斩杀。
只不过,张角给她的感觉却十分特别。
张宝是一个充斥着狂躁的莽夫,张梁是一个满身邪魅的妖道。
可相较于张宝和张梁,张角全身上下都充斥着道风仙骨的遗世独立感,就仿佛,他真的成为了仙人一样。
这种异样感,更让赵芸感到不适。
如若张角真的成为仙人,那么,他是否真的是解密答案?
“噔——”
琴弦微颤,抚琴者张角微微睁开双眸,对那农民大叔轻声笑道:“如此,便有劳了。”
农民大叔受宠若惊地跪拜道:“仙人客气了,您先聊,我在外面候着,如若有所需求,可唤在下。”
说罢,农民大叔毕恭毕敬地弯着腰离开了。
桃花飘落,这里只剩下赵芸和张角二人。
张角温和向赵芸做出邀请:“赵姑娘,无需过度紧张,这里没有规则,也没有诡异,先且坐下吧。”
赵芸带着一丝戒备心,缓缓地坐到张角的对面。
亲自为赵芸倒上一杯浊酒,张角抚须笑道:“想必赵姑娘心中有很多疑问吧,贫道就在这,你问,我便答。”
死死地盯着张角,尽管之前已经做出‘斩杀’的心理准备,可经历了这么多事,赵芸想问的更多。
看着眼前的天公将军,赵芸仔细琢磨一番后,问出了一个自己比较在意的问题。
“张角,现在你的,是人还是鬼,是魔还是仙?”
张角抚须摇头:“这不重要,再问下一个吧。”
不重要?
紧盯着张角的神态,试图在他脸上找出任何值得不同的信息,可张角神态自然,就仿佛真的不在乎自己的真实身份。
“好,那么,降落到人间的诡异,是你引起的吗?”
张角摇了摇头:“真正的诡异并不是我引起的。”
赵芸眉头紧皱,这回答跟左慈给的回答完全不一样,脑海中不禁回想起那两个矛盾的规则。
【规则七:张角能信任】
【规则八:张角不能信任】
这里面必然有一条是真的,但就现在的信息情报来看,还无法分辨。
“好,那我再问一个问题,如何解决掉这场异变?”
这一次,张角脸上露出了难得的虑色,饮尽杯中浊酒,长声叹道:“异象不在人间,只有天知晓。”
听到张角的这番话,赵芸顿时心中变得异常烦躁,怎么又是谜语人。
“赵姑娘,想必你还在认为,贫道才是这场异变的罪魁祸首吧,可你曾想过,你所见到的张梁与张宝皆在外面发狂,而贫道却从未出面,只留在此处。”
张角平缓的声音,让赵芸绷紧了精神,他的所道出的问题,她也曾想过。
张氏三兄弟为何只有张宝张梁在外,张角却一直躲着不出现,是在幕后谋划着什么,亦或是怕死不出?
“赵姑娘啊,贫道也跟你一样充满了疑惑,为何会有诡异,诡异的目的是什么。”
“贫道略懂道术,便以天机算法,算出天边异象的源头。”
“源头在哪里?”
“在洛阳。”
心跳仿佛停了半刻,赵芸是真的想破脑袋都想不出这个答案。
“洛阳显现诡异,贫道算出其中的恐怖,便与宝梁二人合力施法,试图以太平道术,将黄天取代出现异变苍天,以此来压住异变规模。”
“你应当知道这片区域有风墙格挡,阻止外人进入,也阻止里面的人走出,此法由我弟张梁施展而出,为的就是困住此处诡异。”
“许是我们三人学艺不精,又或许是那诡异的恐怖远胜我们三人,最终施法失控,张宝张梁彻底入魔,贫道逃过一劫,适才躲进这片桃园世界,勉强苟活。”
说罢,张角连连叹息,又是一杯浊酒入喉,满脸都是惆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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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角的话,夹带着大量的信息,一时之间,连赵芸也有点懵圈了。
按照张角刚才的话来讲,这一切的逻辑似乎就顺了。
变异的源头是洛阳,洛阳必然还藏着不为人知的秘密,例如皇甫嵩之前的那把玉剑,能够大范围抵御诡异,必然是某种关键遗器。
同理,无论是张宝还是张梁,临死之前都帮助过自己,就仿佛,入魔非他们本意,他们都是被迫的。
一开始,赵芸只是认为他们良心发现,但细想一下便知道那是不可能的事情。
但如果真如张角所说的那样,张宝张梁从一开始就不是邪魔,他们是在抵御黑暗,最后因为失败才被侵蚀。
那么,这就能说通了。
特别是那道隔绝了外界的风障,这道风障不单屏蔽掉外面的人,还屏蔽掉里面的人,按照张角的解释,便能彻底讲通。
对,讲通了。
呆呆地看着张角,赵芸心里已经想明白了。
但是,她还有一事不懂。
“规则,究竟是什么?”
张角依旧保持着平淡的微笑,轻抚长须,‘呵呵’笑道:“这些规则都是为了防止污染走出去。”
“什么是污染,谁才是污染?”
“你。”张角指着赵芸,再指向远处:“还有外面的那个人。”
“曹操?”
“正是。”
“他为何是污染。”
“他不是污染源,但他的精神已经受到了污染,如果让他离开,在他身边的人都会受到影响。”
“我也是吗?”
“对,你也是。”
“那我要怎么破局?我要如何消除污染?”
张角没有说话,而是落寞地摇着头,又给自己倒了一杯浊酒。
“张先生,你为何不语?”
“……唉。”浊酒入喉,张角十分苦恼地长声叹气。
“娃呀,如果真的能这么容易解决掉诡异,张宝和张梁又怎么会入魔?贫道又怎么会躲在这洞天之中?只有这片安宁且时空不定的世界,才可以保我一条小命。”
说罢,叹息连连,满脸都写着颓废。
就在赵芸认定无望之际,张角又道出一个关键信息。
“其实,还有一个法子。”
“什么法?”
“破阵。”
赵芸不解:“是什么阵?又要如何去破?”
这个时候的她,已经基本相信张角的话,无论是张角给自己的感觉,亦或是张角所说的一切都让逻辑给理顺。
这张角太认真太正常了,以至于赵芸无法看清对方的真面目,究竟是认真的,亦或是虚假的。
可细细去想,赵芸又觉得张角所说的一切都能理顺逻辑。
然而,这是否太理顺了。
看着一脸惆怅的张角,赵芸心里开始犯愁。
从来到这个世界以来,她所看到过的疯子都很不正常,先是公孙瓒和张飞,然后是张宝和张梁,再是那群入了魔的黄巾军和汉军。
无一例外,全都是疯疯癫癫,没有任何理智。
可唯有眼前这个张角,不仅正常,而且还很理智,一脸正气凌然的样子,压根找不到任何入魔征兆。
或许,他确实是正确的?
规则六清楚地说着,张角是唯一的希望。
而如今来看,如果按照规则六去行事,协助张角,牺牲这片洞天福地,彻底封印掉外面的诡异,按照他的说法,诡异确实能够解决。
至少这片地区的诡异,确实能够解决。
然而,让赵芸更犯愁的,是规则七和规则八。
斩杀张宝时,得到的是【规则七:张角能信任】,斩杀张梁后则是【规则八:张角不能信任】。
完全矛盾的两条规则,使得赵芸无法彻底信任张角。
规则可能会有假的,但不会如此明显的假。
我,究竟忽略了什么……
看着满脸都写着大义的张角,赵芸紧眯双眸,可脑海中却什么都想不出来。
如果不是张角藏得太深,那就是张角是正确的,自己多疑了。
没有证据,没有情报,更没有可以利用起来的道具,而自己要面对的,是一个复杂且诡异的大事件。
有那么一瞬间,赵芸感觉到很强烈的心累,自己要面对的,究竟是什么变态诡异。
许是赵芸还保留着仍留存着半疑的态度,张角没有丝毫气馁,语气深长地继续劝说道。
“赵姑娘呀,我知你心中仍有猜忌,那贫道就应先为您解惑才行,你可知道外面的那座府邸是什么?”
“……不知。”
“那是阵眼,是这座城寨的阵眼。”
说着,张角缓声解释道。
“我以黄道之法设下规则,其目的就是为了防止污染出去,但这场诡异的恐怖程度远远超出我们三人的认知范围。”
“张宝和张梁入魔之前,我就准备牺牲这片洞天,将所有诡异都封禁其中,即使这会牺牲掉洞天内的所有百姓。”
“可惜,诡异已经成型,甚至还衍生出一个可怕的诡者,他以鬼神之力在洞天之上筑造出一座鬼府。”
“鬼府已成,贫道的计划彻底破灭,只能在此苟且了。”
“鬼府……意思是,只要破坏掉这座镇压洞天的鬼府,你就重新对付诡异?”
张角严肃地点着头:“对,如若能成,贫道纵使豁出这条命,也会与那诡异殊死一搏。”
起身而立,张角抚平道袍皱褶,向赵芸深深一拜:“贫道张角,恳请赵姑娘饮了这杯浊酒,助我破了那阵眼,为了大汉苍生。”
为了……大汉苍生……
突然,一股奇怪的感觉从心而生,那股异样感犹如黏稠的蜘蛛丝,一圈一圈地将她缠绕其中。
对啊,我应该帮助张角的啊。
心里又是一想,赵芸很自然地认为,就应该帮助他,破坏阵眼,拯救大汉苍生。
顺着张角刚才的话语,再加上这一诚恳的要求,赵芸的戒备意外地破开了。
张角是正确的,他为了苍生而牺牲一切。
对啊,他是正确的,他跟公孙瓒等人完全不同。
我该相信张角,我该理解张角,我该……成为张角。
双眸朦胧,赵芸机械性地站了起来,饮尽杯中浊酒,朝着洞外走去。
【规则二:不要拒绝入了魔的人的要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