嘹亮的哨声响起,正在休息的整合党战士们在听到这哨声的一瞬间,立刻抖擞精神,带上自己的武器,迅速地跑出大楼。
各支队伍的队长正在忙着集结自己的小队,战士们在人群之中往来穿梭,寻找着自己的队伍。
叶莲娜手里握着一把步枪,警惕地观察着四周。两只耳朵高高地竖起来,捕捉着周围的一切响动。
此时,一只手突然拍了拍她的肩膀。
叶莲娜只觉得自己浑身上下冒出一股冷汗,她想挣开那只手,身体却僵在了原地。
“解释一下吧,小兔子。”一个她十分熟悉的声音从她背后传来,除了雷凌还能有谁?
“我明明告诉过你,你不能参加战斗,你怎么就是不听呢?”雷凌叹了口气,伸手就要拿走叶莲娜手中的步枪。
没想到叶莲娜却向后退了几步,将步枪死死地护在怀里。
她能感受到那对黑色的眼眸正在审视着自己,毫无疑问,他已经发现了她手里的枪是从战场上捡来的,上面还有着干涸了的血迹。
“我凭什么不能和你们一起战斗?”叶莲娜反问雷凌。
“就凭你不是我们组织的人,所以你不能参与战斗,我把你救下来可不是要你上战场送命的!”雷凌用不容置疑的语气说道。
“既然我不是你们组织的人,那你也没权利指挥我。”叶莲娜十分犀利地回击,“是你自己以前说的,就算是感染者也该被公平对待,也该有选择的权利。”
“那么你也不能干涉我的选择。”
雷凌被气笑了,眼前的少女竟然也学会用自己的话来反击自己了,该说她聪明呢,还是该说她叛逆呢。
不过在这件事情上,他不打算让步,他们就这么面对面地无声地对峙着。
哨声已经逐渐停止了,这意味着所有的队伍都已经集结完毕,现在雷凌也不得不松口,毕竟他不能因为这点事就拖延所有人的时间。
“罢了。”雷凌别过脑袋,算是让步了。“你去第二梯队吧,就说是我的指示。”
雷凌转身便走了,数百人的队伍还等待着他的命令。叶莲娜望了一眼他的背影,似乎多了些孤寂的感觉。
或许自己真的不该那样和他说话——叶莲娜后悔了。雷凌平日里像是亲人一般爱护她,或许这会伤了他的心……
叶莲娜不敢再去看他的背影,她看了看已经集合好的第一梯队与第二梯队,犹豫再三,还是没有听雷凌的话,向第一梯队的队伍走去。
一分钟后,这支严肃的队伍开始向阿芙勒尔号的控制中心进发。
……
“真诡异,他们竟然不在路上设下防线阻拦我们。”塔露拉看着前方不远处亮着灯的控制中心的大楼,不禁觉得十分诧异。
在向控制中心行进的路上,他们没有遇到丝毫阻拦,他们以极快的速度推进到了这里——距离控制中心不到两百米的地方。
战士们已经在此地构筑起了战线,等待着进攻命令。
“他们在等我们进攻,并且多半已经知道我们在这里了。”雷凌微皱着眉看向那栋控制中心大楼。
大楼的两侧是另外两所大楼,三所大楼一起围成了一个巨大的匚形,在三所大楼包围着的地方,是一片空旷的广场,没有任何掩体。
然而,要想进入大楼,就必须要冲过这一片广场。毫无疑问,敌人在此设下了一个圈套,但偏偏他们还必须踩进这个圈套里。
此时的广场上一片漆黑,这里没有任何光源,周遭是死一般的寂静。寒风却吹得陆铭亦打了个喷嚏,声音在阿芙勒尔号上空灵地回荡,最后消失不见。
“同志们!”
雷凌响亮的声音在众人的耳畔响起,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转头向他看去。
此刻他正站在临时阵地的中间,对着所有的整合党战士们讲话。周围的所有战士们神情严肃,游击队的战士们也在其中,他们也想知道这位整合党的领袖究竟有怎样的能力,竟能召集起一支如此庞大的队伍。
“英雄的时刻来临了!”他的话一出,整合党的战士们便立刻感到自己心里仿佛激起了一阵波涛,“我们现在站在这里,随时可以向他们进攻,随时可以向这些皇帝的鹰犬发动攻击,为我们的同胞报仇雪恨!”
雷凌顿了顿,随即环视四周,在他的周围,是许多个熟悉的面孔:瓦西里、塔露拉、陆铭亦、叶莲娜……
“这是我们今天的最后一场战斗,我们必须要拿出百倍的努力!因为这将是决定我们以及万千受压迫的同胞们命运的关键时刻!”
“若我们胜利,那么我们今日所付出的辛劳、泪水与热血,将换来万千同胞与我们子孙后代的自由与幸福。”
“但倘若我们不幸失败,那么我们所关爱的一切——家乡、亲人、朋友,都将堕入乌萨斯帝国更加恐怖与扭曲的地狱!”
“我们不愿看到这一切,所以我们必须胜利!”
“如果我们整合党再存续一百年,或是一千年,到那时,我们的后人一定会说——”
雷凌深吸一口气,那自信且坚定的目光停留在塔露拉身上,她正也满怀期望地看着他。
“这是我们整合党,我们这一代整合党人——”
“最光辉的时刻!”
他的话音刚落,周围立刻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掌声与欢呼声,所有的整合党战士都疯了似的拍动着手掌,发自内心地欢呼,就连游击队战士们也加入了进来。
真是令人热血沸腾的动员,塔露拉不禁想到,手上的动作却也没有停下。
“准备战斗吧,同志们!”
控制中心大楼的守军从窗户向外窥视着,广场上乌漆麻黑的,什么也看不见,什么也听不见,一切都归于死寂,仿佛他们两分钟前听到的那振聋发聩的动员演说只是幻觉。
一个士兵从窗户边向外探出脑袋,他谨慎地观察着广场,将手中的弩架在了窗台上。
“苏里哈科,你干什么!快低头!”旁边一位军官压低声音呵斥着他。
士兵冲他摆了摆手,向他示意暂时还没有危险……
“砰!”一声枪响。
鲜血溅到了军官的脸上,让他下意识地眨了眨眼,一顶制式军盔落到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苏里哈科仰面躺倒在地上,额顶上被子弹开了一个洞,正在向外冒血。
军官愣了半秒,在那一瞬间,他的脑子里一片空白,但多年的作战经验将他立刻拉了回来,反应过来的军官张大嘴巴,发出一声怒吼:“接——敌——!”
楼顶的探照灯立即亮起来,几十束白亮的光柱都汇聚在广场上,原先伸手不见五指的广场立马被照亮,连一个黑暗的角落也没有了。
士兵们立刻进入了战斗状态,纷纷拿起手中的弩对准了窗外,但他们没有人开火。
广场上不知何时已被一大片烟雾笼罩,地面上多出了十几颗烟雾弹,正在源源不断地冒着白烟。
“投掷手雷!”军官大喊着下令,朝着烟雾当中投出一枚源石手雷,其他士兵也纷纷投出手雷,分布在各个窗口的火力点也开始朝烟雾当中射击。
接连不断的爆炸声几乎要连成一片,强大的冲击力几乎要将烟雾全都冲散。
然而,在爆炸声逐渐消失后,广场上又重回宁静。
当最后一缕烟雾也彻底地消散在空气中,所有的士兵都十分清楚地看见——广场上除了爆炸产生的弹坑外别无他物。
他们中计了!
下一秒,广场外的黑暗中同时亮起了许多个橘黄色的小点,将那一片区域全都照亮。那一刻,士兵们看见,百余名整合党战士手中举着步枪,扣下了扳机。
士兵们还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滚烫的子弹便向他们袭来,无数的子弹构成了一道弹幕,散播着死亡,仅仅是一刹那,火力点内的士兵们便被子弹击中,尽数倒下。
“第一梯队,第二梯队,跟我走!”
瓦西里带领着侦查队与第一梯队的战士们冲了出去,第二梯队的战士们紧随其后,他们在第三梯队的掩护下向三所大楼发起了冲锋。
“不对,这个火力……他们还有后手。”雷凌观察了一番,察觉出大楼内并不是敌人的所有有生力量。
但,他们的后手是什么呢?
“轰!”一枚迫击炮炮弹在冲锋的战士们中间炸开,飞扬的尘土落在了周围战士们的身上,数支箭矢从他们身旁略过,但他们却毫不畏惧,死命地向前冲锋。
雷凌的目光锁定了三所大楼的楼顶,那里不光有探照灯,恐怕还有不少迫击炮炮手。在如此近的距离使用迫击炮精准地打击敌人,也只有精锐部队才能做到了。并且这里根本不可能攻击到楼顶的炮手,只能任由他们发动攻击。
瓦西里弓着身子,一边朝大楼内的敌人开火,一边带领着战士们靠近左侧大楼。而左侧大楼的大门已经被封死,需要用爆炸物才能将其炸开。
“爆破手!”瓦西里大喊。
“在这里!”一名整合党战士怀里抱着一块大号的源石炸弹,正穿过广场,向这边跑来。
然而在他距离瓦西里等人还有十几米时,一支箭矢不知从何处飞来,射中了他的一边肩膀,他脚下一软,栽倒在地上。
瓦西里心里一凉,以为那名战士会就此牺牲。没想到那名战士竟咬紧牙关,拼了命地从地上爬起来,踉踉跄跄地向他们跑来。
在距离他们还有几米的时候,他还是昏倒了下去,几名战士立刻冲过去,拽住他的胳膊,将他拖了过来,当他们想要寻找医疗小组时,混乱的战场上却根本看不到医疗小组的影子。
“快!炸开大门!”瓦西里一边用绷带勉强给那名爆破手战士包扎好伤口,一边向旁边的战士喊道。
一名战士拿过昏迷的爆破手怀中的源石炸弹,不顾一切地冲向大门,察觉到他意图的士兵们立刻冲他射击,然而这没有阻挡他的脚步。
“呃!”突然,他叫出了声,他的手臂被一支箭矢射中,怀里的炸弹立刻掉落在了地上。他还想将源石炸弹捡起来,却没发现一枚手雷落到了他的身旁。
“小心!”瓦西里冲着那名战士大喊,但已经来不及了,爆炸的火光吞噬了那名战士,他还未捡起的源石炸弹也被炸飞到了一边。
那一瞬间的火光过后,瓦西里与战士们看见,那名战士被炸断了双腿,正奄奄一息地趴在地上。
那名战士连呻吟也做不到了,双腿的疼痛让他几乎要晕过去,爆炸的声响令他的两耳已经无法再听见任何东西。
但他的双眼还能看见。
他睁开双眼,嘴里发出一声模糊不清的呜咽。下半身的疼痛几乎要加他晕死过去,但他下定决心,一定要炸开这阻拦他们的铁门。
他伸出双臂,手指死死地扣着地面,使出了全身上下所有力气,朝着那扇大铁门爬去。
“他想做什么?”一名战士惊疑地问。
“他是感染者……”瓦西里的回答很简短。
“但炸弹已经被炸飞了,难道……?!”
那名战士奇迹般地爬行了十多米,爬到了那扇大门面前,他像是得到了解脱似的松了一口气,强忍着疼痛翻了个身,看着这片混乱的战场。
他看见,一个个同志在敌人的箭雨中倒下,他看见,大楼内的敌人正在朝着冲锋的同志们倾泻箭矢,他看见,那些已经牺牲了的同志们的遗体。
最终,他的目光停留在了瓦西里身上。
他苍白的脸上扯出一个凄凉的笑,他慢慢地抬起握成拳头的右手,将其置于胸前,向瓦西里敬礼。
他开始回想自己短暂而平凡的一生:出生于一个贫农家庭,被父母含辛茹苦地养大,最后却因为帝国的苛捐杂税而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饿死。
或许,此刻就是他最光辉的时刻了吧?
“最……光辉的……时刻……”他微笑着说出了这句话。
下一秒,他的身体开始散发出微光,源石结晶迅速地覆盖了他的整个身体,在他的双眼即将被源石结晶吞噬时,他的目光与瓦西里交汇在了一起。
在他的身躯彻底被源石吞噬的那一刹那,一阵冲天的火光从他身上升起,随之而来的还有震耳欲聋的爆炸声,战场上的所有人都不由得为之侧目。
他的身体消失了,只在原地留下一个巨大的坑洞。在他生命的尽头,他选择激发自己体内的源石,让自己变成一块巨大的活性源石,借此炸开那扇大门。
“同志们,冲——锋——!”瓦西里愤怒地大吼一声,狂暴地冲进了大楼内。
在他身后,无数名整合党战士紧随着他的脚步,紧随着那名壮烈牺牲的战士的脚步,冲入了大楼内。
等待着他们的,是更加残酷的室内战斗,但他们都被那位战士的精神鼓舞,做好了舍弃自己生命的准备。
那名战士牺牲了,但他们的战斗仍将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