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嗤！”
苏鸣不是被梦惊醒的，而是被喷嚏弄醒的。
他抱了抱胳膊，感受着冰凉的皮肤，眼里有着疑惑。
是空调开得太冷了吗？
不对，那冒出冷汗的后背是怎么回事？
苏鸣刚刚确实不小心在沙发上睡着了，还做了个梦。
梦中，在穿越的过往世界里，与苏鸣有着诸多纠缠，建立了深厚感情的女主们突然一个个都找上门来。
苏鸣不知道她们是来找自己算账还是复仇啥的，那一双双带着极深的怨念与执着的眼睛自己大概一辈子都忘不了。
只记得在激烈的争吵与抢夺中，苏鸣被几个女主撕裂成几等分，其中一位女主抱着自己的头颅深情诉说着……
“我的天。”
苏鸣摸了摸脖子，不敢再回想下去了。
那个梦实在太真实了，以至于苏鸣醒来一段时间都还惊魂未定。
明明已经脱离系统两年半了，他都快要把在那些世界的记忆给遗忘掉了，怎么今天突然做了这么个梦。
这是在预示着什么？
自己还会和她们相见吗？要是她们真的再次出现在自己面前，要如何面对？
苏鸣摇了摇头。
系统明明已经说了，任务完成后，自己以死亡的结局和各个世界的女主作了了断，不会再有任何瓜葛。
“你就放一百个心吧。”
当时系统是这么承诺的。
它如此信誓旦旦，所以苏鸣渐渐安心下来。
事已至此，为了各自安好，还是不见最好。
不再多想这些事，苏鸣喊了一声。
“小爱。”
无声应答，空旷的客厅除了自己别无他人。
是出去购物了吗？
苏鸣看了一眼墙壁上的钟，时间是下午，小爱这时候不在家里说明她肯定是出门买菜准备做晚饭了。
准时，规律，没有误差，在特定的时间做特定的事。
简直像个机器人。
事实上，小爱就是系统结算任务奖励那天赐给他的少女，说是陪伴他好好过退休后的平静生活。
小爱这个名字是他取的。
小爱同学。
小爱。
听起来很合理，不是吗？
就像一个设定好的程序。
【一直深爱着苏鸣】
这是给她下的定义。
深爱。
爱。
什么是爱呢？
设定好的程序，是真正的爱还是虚假的爱？
虚假的爱，算是爱吗？
什么是虚假，什么是真实，这是必须要认认真真思考得出答案吗？
苏鸣不认为这是必须要分清的东西。
一个对自己没有任何期待，会一心一意迎合自己的女友，不用花费丝毫心思去维系感情，并且不用考虑失去，被背叛的风险，苏鸣实在是……无法拒绝。
“想要过平静的生活。”
这是苏鸣的愿望。
穿越前，他过着平静的生活。
穿越后，他还是过着平静的生活。
自己到底是改变了呢，还是什么都没改变？
要说发生了什么改变，确实有改变的吧。
现在，他不再需要为钱发愁，系统给了他很多的钱。他不再需要为对象发愁，系统送了他一个青春美貌不会背叛的女友。
他见过了太多的毁灭，最终选择回归平静的生活。
苏鸣实现了自己的愿望。
他现在正过着愿望中的生活。
“口渴了。”
刚睡醒喉咙有些干燥，冰箱里没有自己想要喝的饮料，苏鸣打算出门一趟。
虽然可以联系小爱让她赶快把饮料买回来，但苏鸣觉得这样有点麻烦，有点费时间，
即便他现在没有什么要做的事，这点时间他是可以等的起的。
只是，烦躁。
莫名的烦躁，想要出门呼吸一下别样的空气。
因为刚才那场梦的缘故吗？
苏鸣出门了，大夏天的，午后的阳光依旧燥热，刺激着他那副经常宅在家里躺平的身体。
不是上下班时间，东临市的大道上没有多少人，日复一日工作的洒水车缓缓驶过，带来一丝凉意，街道旁的树木枝叶茂盛，为路过的行人遮挡阳光。
好安静，好和平。
苏鸣没有选择住在热闹繁华的大城市，而是在一个生活起居稍微便利的三线城市定居。
他的房子也不是在市中心，而是坐落在靠近郊外的区域。人不多，不吵闹，挺好。
苏鸣对这样的地方很满意，
买完东西，从便利店出来，苏鸣左手一杯绿豆沙，右手一根雪糕刺客。爽，透心凉的爽。
苏鸣对这样的生活很满足。
没有尽快回家，苏鸣寻思着晚饭还没开始，便走进附近一个公园，溜达一圈后，随意找了个地方坐下来，消磨时光。
看着公园里的几个小孩在快乐地玩闹，他近距离感受着已经离自己远去的青春与活泼。
公园，孩子，荡秋千。
苏鸣感觉眼前的画面有些似曾相识，一股久违的记忆渐渐从脑海中被唤醒。
深红如墨的夕阳下，少女和老师在一处破旧的公园里，一起荡秋千。
世界正在被黑暗之物侵蚀，最高空的残月摇摇欲坠，闪烁着邪恶狰狞的虚影，最深处的黑暗如夜幕降临，缓缓吞噬整座城市。
他们却不为这可怕的毁灭触动，在进行着轻松的谈话。
“老师，奈奈莉是个好学生吗？”
“嗯，在我心里，奈奈莉是最好最优秀的学生哦。”
“那……老师喜欢好学生吗？”
“我喜欢听话的好学生。”
“奈奈莉会好好听老师的话，所以，老师也要……”
“好啊，如果你赢了的话……”
少女当时的话到底是什么呢？
自己和她做了约定吗？约定的内容是什么呢？
啊，想不起来了。
苏鸣烦躁地抱着头，晃了晃脑袋，回过神来，周围的一切突然变得安静起来。
被盯着。
被毒蛇一样的视线紧盯着。
苏鸣抬起视线，映入眼帘的，是一袭哥特萝莉着装的少女，紧致独特的黑色长裙，散发着微微的光芒，裙子的上半身嵌着一颗暗淡的五色宝石，透着灵魂的光泽，宛如生命火焰的红色长发绑成双马尾。
少女怀里抱着一个缝缝补补好多回的疯疯熊玩偶，即便已经破烂不堪，完全褪色，她还是不舍得扔掉。
眼熟。
苏鸣当然会觉得眼熟。
因为那个玩偶这是他当初送给别人的礼物，只是，它不应该出现在这个世界才对。
包括那名少女。
身穿灵装的魔法少女。
看着眼前的景象，苏鸣的心脏抽搐了一下，他不敢置信。
少女血色的瞳孔中，似乎有黑色的线条在缭绕。
她的脸上带着惨白的笑，扭曲的笑，痛苦的笑，幸福的笑。
“老师，真的是……原来你在这里啊。”
“终于找到你了。”
“……为什么要抛弃奈奈莉呢？”
“明明……在老师离开后，奈奈莉在那个世界活得那么痛苦。”
“在那个没有老师的世界……”
少女的呢喃，如无形的诅咒之蛇，在苏鸣的灵魂上狠狠啃食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