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吗？谢谢…”
初华本能地对化妆师小姐回以得体的礼节性微笑，这性质上与假花无异的笑容却令那姑娘几乎看直了眼。“…初、初华小姐实际美人呢……”，她更卖力地上下打点着眼前的丽人，艳羡的视线掩耳盗铃般地在初华身上打着转。
3 “话又说回来，初华小姐的发质真好啊…啊，莫非用的是养老师散家最新的染发剂吗！”
“哈哈…其实是天生的哦。”
“欸欸…”
又来了…压下有些好笑的无奈心情，初华再次对化妆师露出笑容。
“也就是说…初华小姐是混血儿喽！”
如同发现了the·New·World的航海家一般，化妆师发出了不敢置信的惊叫。她是否有些反应过度了呢？实际并非如此——因当初爆发的电子战争而产生的海上磁暴与杀人金枪鱼群令这个国家陷入了近30年的锁国状态，【外国人】这个概念虽然尚未在这座孤岛上绝迹，但也已经逐渐成为一个鲜少被使用的、富有神秘感的词汇了，而【混血儿】这个词更是因将熟悉的日常感融入进了这份神秘中而显得浪漫…如此这般的逸闻琐事我们暂且按下不表，因为距离登台已经没有多少时间了。
“这个我也不是很清楚。”
初华轻轻地摇了摇头，以温和但果决的态度中止了这个话题。化妆师小姐有些悻悻然地继续工作，勾眉线、打腮红…最后定妆，大功告成…化妆师露出满足的笑，与此同时…硿硿，休息室的门被轻轻叩响了。是佐佐木在礼貌地提醒她们注意时间。
“真是辛苦你了…”
“哪里哪里！不如说我才是……”
如约定俗成的ritual般的寒暄没有继续下去，因为化妆师小姐陷入了犹豫。她扭扭捏捏地拨了拨手指，期期艾艾地开了口。
“初华小姐，就是…可以的话能…合个照吗？”
“我们事务所不允许私下进行摄影的呢……”
化妆师的神情不自觉地耷拉了下去，但初华已经露出了狡黠的轻笑。
“…所以只要不被发现就好了对吧？”
她抽出胸前口袋内的签字笔，再拿起桌上的纸巾。“我可以用这个吗？”“啊…你、你请。”她在得到允许后立刻在纸巾上写下了一串字符，那是她IRC终端的通讯码。“要收好哦？”她轻笑着把叠好的纸巾塞到化妆师小姐手里，然后小跑着出了门。
“……哇。”
化妆师小姐的脸上后知后觉地泛起激动的红晕，她紧紧捏住手中薄薄的纸巾，手舞足蹈了好一会儿后才反应过来自己还可以把它放进口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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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华小姐，我今后会一直支持你的！”
“谢谢你，我接下来也会带着大家的支持继续努力的！”
“好呀。初…华…签好了！谢谢你朋友的支持！”
“初华小姐初华小姐！哇真的好漂亮欸…怎么办，好开心！开心得都有点紧张了……”
“哈哈…谢谢，看到大家来我也很开心，说实话我现在都有点紧张呢…”
“初华小姐……”
“谢谢…”
“三角小姐……”
“也谢谢你…”
“…三角小姐。”
“…哇！”
初华猛地惊醒过来。这是哪儿来着…她下意识地环顾四周，然后便与驾驶座上的佐佐木对上视线。
“抱歉把你叫醒了，三角小姐，你肯定累着了吧…毕竟今天来了那么多人呢。”
“啊…没事的佐佐木先生！不如说我才是…不小心睡着了……”
“哈哈…”
佐佐木苦笑着摇了摇头。他下意识掏了掏衣兜，在僵住了片刻后又若无其事地抽出了手。
“三角小姐，在你回家之前…我们能先去一趟事务所吗？我有些事想和你说…是老爷子的事。”
初华不说话了，她扭过头来，那双淡紫色的眼眸死死地盯着佐佐木。男人面无表情地直视着前方，像是在专心致志地确认路况，又像是在逃避来自副驾驶座的视线。
“…嗯。”
她最后还是低声应了一句，见佐佐木还是不应答后便又扭头望向窗外。天还黑着，就像从没亮起来过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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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坐，三角小姐，我去泡茶。”
“嗯，麻烦你了，佐佐木先生。”
听着茶水间里传来的水流声与脚步声，沙发上的初华恍惚地环顾着事务所的风景。略显陈旧的老式办公桌被摆在房间的尽头，那些文书和办公用具还整整齐齐地摆在上头，而在它一旁的墙上，那幅写着【诚心诚意】字样的墨宝依旧被端正地挂在那，还有那个摆满了小物件的柜子、那台咖啡机…除了有些积灰外，一切都和原来一模一样，初华不自觉地露出笑容。
“茶好了，请用。”
“有劳你了，佐佐木先生。”
一切都和原来一模一样啊…轻轻摩挲着手中温热的茶杯，初华在心中长叹一口气。方才的喜悦如浪潮般涌现，但浪会退去，退去时只会留下泛着白色泡沫的湿漉漉的感伤。
“社长他…”
“老爷子他…”
视线在无言中交错了一瞬。“你请，佐佐木先生”…从那双淡紫色的瞳中领会到了这一意思，佐佐木叹息着再次开口。
“老爷子他…要撑不住了。”
“上次我去看他的时候他还挺精神的，一直问我你怎么样了，人完全坐不住，我就陪着他去散步…刚到外面的时候他就开始咳嗽，我还以为是呛到了或者冷着了，但老爷子…咳嗽完全停不下来，先是咳血，然后几乎马上开始吐血……”
他抿了一口茶，没有接着说下去。初华将那些曾是茶杯的碎片扔进垃圾桶里，她神情恍惚，甚至忘记要擦擦一手的热茶。
“…医生说，是胃穿孔，幸运的是姑且没失去意识，但再不做手术的话…老爷子就要不行了。”
“嗯……”
初华呆呆地盯着地板，无意识地拨弄着手指，佐佐木一口接一口地啜饮着刚泡好的热茶。谁都没说话，令人毛骨悚然的死寂笼罩着此地。
“……三角小姐。”
佐佐木开口了，他的眉毛挣扎着拧在一起，扭曲出痛苦的形状。
“我今天是想…拜托你两件事。”
“嗯……”
“第一件事是…我想请你去劝劝老爷子。我怎么说他都不肯做机械化手术，但你去的话…他说不定就会听了。”
“嗯……”
“第二件事是…”
他的话刚到嘴边就被咽了下去，但很快又涌了上来，像呕吐物一样喷溅而出。
“…我想拜托你，在这上面签字。”
他从一旁的公文包中抽出几张纸放在茶桌上…那是同意解约的文件与一份新的合同。
“有一间事务所希望能接手你…”
初华下意识地接过合同。上面写了什么？她看不清…视线无法聚焦在那些文字上，它在摇晃，在颤抖…初华猛地向后一仰，她捂住了脸，如哭泣般地大声喘息。
“我…我……”
“…他们愿意出很大一笔钱……”
佐佐木死死咬紧了牙关，但话还是涌了上来…他张开了嘴，吐出了那句活该被诅咒的话。
“——啊…”
她的腰一点点软了下来，人逐渐蜷缩成佝偻的一团…佐佐木不敢再看了，他想吐。
“…………佐佐木先生…”
她是在呜咽吗？还是叫自己的名字？
佐佐木抬起了头…她的眼眶红红的，但神情却出人意料地平静，那双淡紫色的眼眸泛着哀伤的水波，就这么静静地凝视着他。
“…社长手术成功之后，记得要告诉我哦。”
她这么说着，握紧了手中的签字笔——
“王八蛋！！！”
事务所的门被打开了，从外面传来了虚弱的怒骂声…然后满头白发的老人一边咳嗽，一边自己推着轮椅进来了。
“社长！？”
“老爸！？”
“混小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