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无话,除了某只新手上路的坐骑因为睡觉习惯性翻身被不痛不痒的教训了一顿以外,大家都休息的很不错。
在灰烬醒来的第二天清晨,她终于不用再考虑如何回到洛斯里克,因为新来的坐骑非常懂事的表示它认路,并且自愿将她载至城下。
条件是灰烬到站下车后放它一马。
就这个交易的最终解释权,坐骑和主人用包括并不限于拳脚、身躯、爪牙以及尾巴进行了激烈的辩论,并在这友好的交流过程中确定了条款的合理落实。
然后因为双方选手过于野蛮和漫长的辩论过程被迫再次进行休整,行程被搁置到正午才得以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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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实证明,虽然天上挂着的黑红色火环看起来非常奇怪,但光照效果和普通的太阳并无太大差别,甚至可以说鉴于它奇怪的卖相,效果好的实在是过头了一点。
狂暴的日光笼罩着昨日降雨留下的水洼和路上的旅人,更糟糕的是,本被大雨压制在各个藏身处的怪物也纷纷从路边浮现。
弱小的平民行尸和野狗还可以靠蜥蜴巨大的体型威吓驱散,不会浪费多少时间,但野盗和逃兵混杂的哨卡就不是能轻松闯过的东西了。
灰烬打量了一下这座位于河口的废弃哨所,横在路中央堆叠三层的拒马,两侧粗制滥造的木质箭塔,还有身上凌乱但闪着乌光的盔甲都预示着这是一场艰难的战斗。
但灰烬派出了她的坐骑,效果拔群。
以人形敌人或是小股骑兵为假想敌设计的箭塔从未想过自己会遭受如此巨物的攻击,射击孔里射出的弩箭打在蜥蜴的背甲上除了清脆的金属碰撞声再无其他作用,间或有幸运的箭矢命中四肢也不过是堪堪刺入鳞甲间隙,反而更激起了蜥蜴的凶性。
它奔跑起来,狠狠撞上箭塔底端木质的立柱,当场将之折断,巨响之中其上之物尽皆坠毁。哨卡内本在漫无目的游荡的行尸们被巨大的声响唤醒,稀稀拉拉的冲向噪音的源头。
但又岂能如愿?
兵法有云,以寡敌众而不能逃但士可用时,应先择敌其弱而避其强,待其阵拓至半而锋矢将散时一骑暴起,立斩其一翼,挫其锐,不止,乘此势穿其阵腹而击阵尾惊乱之众,遂可出。
瞥了眼连阵型都变得稀稀拉拉的活尸群,似乎也用不到这般大费周张。
火焰燃起,复又熄灭。尔后微风起,余下之物尽做飞灰。
右手探出,轻抚在不知何时靠过来的蜥蜴面上,隔着皮革摩挲划过坐骑冰凉光滑的鳞片,恍如旧日与老友共享片刻寂静。
“火之时代终究远去了吗?”多么空虚的胜利,这个世界已然是个空壳,从墓地醒来时碰到的流民到现在堂而皇之穿着正规军装束的强盗,都不过是枯槁的矮人行尸罢了。
她遥望着天际尽头屹立的洛斯里克,王族和神民到底在做什么,为何传火仪式中断了?
“火焰···永恒。”耳旁响起沉闷的回答。
“献祭···不再。”
出乎意料,她的新坐骑恐怕也不是什么无名之辈。
“为何?若初火熄灭,世间万物尽没于深海,他们自信自己能如古龙般不朽不灭?”
“英雄的后裔···不复荣耀。”
“圣人的衣钵···无人问津。”
它巨大的竖瞳里闪着讥讽和绝望,在这个腐朽的时代映照着异样的光。
“吾可救世人···谁人救我?”
某种程度上,它觉得那对孪生兄弟的选择对他们自己而言也不算错,但显然眼前这位可听不得这些。
“戴其冠,承其重。继其血,忠其誓!”
无数传火者牺牲了自身的一切维护着世界的存续,然后在原初火炉边等来了个懦夫?!
“那就上来吧···去亲眼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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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日跋涉,又见黄昏。
终于从崎岖的山路和凌乱的深林里脱出,被一路颠簸折磨的灰烬本以为能在这尚算平整的山顶上稍事休息,但此间有人对此大有异议。
一只投矛从破败的门洞中劲射而出,正中反应不及的蜥蜴左臂!
锈蚀的矛头完全贯穿了蜥蜴并没有鳞甲着重保护的小臂内侧,并在另一头探出瞬间重创了它。条件反射猛地甩下灰烬的同时刺骨的疼痛和本能的预警让它几乎想要立刻逃离这里,但清醒的头脑告诉它,现在它可不是孤军作战了。
就让煤球去跟那个偷袭的卑劣家伙好好交流下感情,它得先撤到外圈止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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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烬在破空声响起的同时就反应过来自己遭到了袭击并举起背后的盾牌,但她没想到的是偷袭者完全没打算先处理她这个看起来更脆弱的人类而是瞄准了身下的坐骑。
真是失策。
从地上爬起的灰烬心情可谓极差。
原在大门后的偷袭者已经冲到前院,远超常人的身高和健硕的肌肉上覆盖着银光闪闪的重甲,手持一把同样气势不凡的长柄大斧,面容被包裹在同样为银色的头盔中,以一记狂暴的当头重劈拉开了战斗的序幕。
敌手来势汹汹,灰烬自然也没有坐以待毙。
她侧身垫步让过这势大力沉的一击,无视地面被崩开的飞溅碎石胡乱敲击,躲进巨汗左边的腰侧,右手长剑顺势刺入对手护甲防护薄弱的腋下。
手感不对!剑锋刺穿了相对薄弱的锁甲后就无法再顺利深入了,有什么活动的东西正在自发抗拒被伤害!
她本能的想要再进两步绕到巨汉脆弱的背后,可对手的反应远超她的预料,巨汗直接松开手中大斧以一记沉重的摆拳敲击在灰烬护于头侧的盾牌上,这毁灭性的力道即使经过了盾面和手臂的分摊也依然将灰烬打的站立不稳被迫退开数米才止住步伐。
可这才是巨汉连击的开始,在立足未稳的灰烬尝试恢复架势的同时,大斧的破空声再次响起!银色的斧刃实打实的劈中灰烬本能架起的盾面,然后沛然巨力直接将灰烬连盾带人击至半空——
本就只是路边捡来的筝型盾在半空中便已四分五裂,露出灰烬被斧刃凿出凹陷的臂甲,不待灰烬落地,巨汗大步跨出势要将灰烬拦在空中一斧两段,因为他很清楚破裂的盾面和臂甲依然很好的保护了对手,如果让她倚靠地面完成卸力重整态势可就前功尽弃了。
但能被选中作为钦定祭品的灰烬同样经验丰富,这种被蛮力强制掀飞被迫在空中受力的场景可谓是司空见惯。巨人的投矛和大弓,恶魔们燃着火焰的大刀和榔头,银骑士的大剑和长戟,再到黑骑士标志性的双斧和巨剑,被盯到破绽一次重击就足以让自己的架势完全失衡。
这种无处借力的时候,就得靠点不那么战士的手段了。
“简易雷枪。”
以长剑为媒介,金雷绽出,直取巨汉双目,同时借着发射雷枪的反冲力在空中调整姿态稳稳落地,灰烬可不会被这种程度的攻击打倒。
巨汉没有犹豫,他继续追击,翻转斧面将雷枪偏转,这瞬息的阻断让他无法再追上严阵以待的灰烬,但扬起大斧的越过耳旁炸裂的雷花重重砸在灰烬身前三步,实质化的刃风带着碎裂的石块代替他的斧头为交锋告一段落。
失去了盾牌的保护,猝不及防的灰烬只能再次退却,双方隔着数步不约而同的暂缓了攻势,清楚的意识到对手可不是什么三两下就能干掉的杂兵。
缓慢的踱步,与电光石火的初接触截然不同,面对旗鼓相当的对手时可没人会鲁莽的随意发动攻击,在战斗的性质发生变化后不约而同等待对手先出招的两人陷入了对峙的僵局。
谨慎的移动,观察对手的动作,捕捉敌人的眼神,预测敌我行动的方向,谋算交刃后变向和力道的平衡——————纷乱繁琐的细节虽然不像势大力沉的挥击一般消耗大量的体力,但意志力的尽头往往也是触手可及。
勇士前驱,狂人怒吼,炽烈曙光,混沌黑暗,不约而同,决斗再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