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几天,我跟一个老哥深夜档聊起了音乐。
最近云了FGO,视频通了2.6和2.7的剧情,又翻看了不少考据和剧情解析,角色剖析,我看得跟Mygo在播时候一样认真。
我说,我2.6剧情一坨,蘑菇恶趣味令人恶心,但《戴冠式~妖精円卓領域:崩壊》这首征服了我。
怎么讲?
老哥心领神会,但没有插话,安静地等我继续讲,默契不言自明。
我说,那种世界大乱,灾祸即将降临,一切都在慢慢变坏的情况下,妖精们对未来充满彷徨与恐惧,却又无力改变现实的情景,真的非常让我触动。
当时我并没有在这个事情上细说,迫不及待地跳到2.7烟雾镜里开始跟老哥狂欢了。现在在深夜回顾起来,我却对那份触动有着跟过去不一样的认知。
喜欢一个东西是有原因,我到底是因为而喜欢?曲子本身未必特别优秀,剧情也不是讨我喜欢的类型(一部分原因是奥伯龙谐星气质太强),到底是什么触动了我?
我思考了好久。
最后导出了一个结论:我爱死了那种绝望的,充满破灭感的气氛了。
这恰恰是我生活中最缺乏的东西,它完美长在了我的G点上,还在那劲歌热舞,到底还有什么不喜欢的理由?
于是问题来了,我到底什么时候才开始出现这种扭曲的癖好?熟知我的,有看完暴君目前为止章节的读者们应该很清楚,我设置剧情是个什么风格。从什么时候开始,我变成了这样?
我不记得了,可能,自我懂事以来就这样。
————
我内心常怀一股愤怒。
熊熊燃烧永不熄灭的火焰,仿佛要焚尽世间一切的火焰,自从我懂事以来一直被孕育在我心中,一点点地壮大。很早很早以前,我便意识到这个世界是不公平的。我理所当然地享受着一般人没能享受到的幸福家庭生活,理所当然地得到父母有条件的宠爱,理所当然地走上了被安排好的舒适的人生道路——对于这一切,我一直都是甘之如饴,乐于接受的。但是我的内心从小开始就被种下了叛逆的种子。
炫耀?我不在意。我一边心怀感激,一边无所谓地麻木着,任凭想象。
我有过很短很短的对这个世界所有事物充满敌意的时期,之后便变得情绪稳定,善于察言观色。我没有做我自己吗?也不是,我以我的方式去践行我对这个世界的理解,我的行动个都是我个人意愿的结果。在父母眼中,在亲戚的印象里面,我永远都是那个承受情绪,解决问题的方便好使的小辈,这让我获益不少。
这种正反馈极大得肯定了我的这套做法,也让其成为了我的行事准则:在处理事情之前,先处理人;在处理人之前,先处理情绪。
我一直引以为傲,因为它管用。
就这么一路成长起来,在我没有觉察到的时候,我内心中的火焰也在绝赞地熊熊燃烧。别说变得衰弱,它甚至一刻也不曾停息,不断地膨胀,早就膨胀到超出我预期的程度。这么描述可能会听起来很压抑,但实质上我没有丝毫的精神内耗,既不会觉得自己不配得到什么,也不会认为自己做错了什么。
终于,在某一天,我鬼使神差地写下了《网游之暴君》一书,以极其稚嫩的文笔向这个世界宣告着艾莉丝·斯普林斯的出现。
一晃十年。
现在的我,人生轨道已经定了下来,接下来该做的事情只会按部就班地完成,根本没有什么可以焦虑的要素。我的职业变动了几次,最后还是回到了医院,继续在精神心理方面继续深造,这是我最满意的状况。
——就在这么一个时刻,我断更了。
我并非写不出什么东西,刚好相反我的文字表达欲极其旺盛,我每天都要写很多很多的文字,我脑子里面拥有写不完的点子,现在的我,就是我人生的全盛期。
但是我没办法更新。
因为《暴君》一书,新章节包括特典在内我删改了无数次以后,我写不出我觉得可以发出去见人的内容。
文思枯竭吗?并不是。
懒癌发作吗?那无法解释我写了一堆东西。
对《暴君》的故事没有兴趣了吗?有一点,但只有一点,即便是现在,暴君的故事依旧足以让我自己热泪盈眶赞叹不已,不论是写过的,还是还没写出来的。
那到底是什么,导致我写不出来?
思考了很久,我得出了一个很荒谬的结论:我不敢写。
名为“艾莉丝·斯普林斯”的存在已经完全变成了我心中那团热烈的火焰的寄体,过于炽烈的斗争欲望,太过强烈的某种愤怒,让这个角色鲜活地占据着我意识中的一个角落,至今依旧如同活人般在呼吸,在思考,在行动。
我意识到,艾莉丝从来都不是我的理想形态,她是我的人格的一部分。
尽管没有明晰的图像勾勒出她的一眸一笑,可我依旧能够感受到她的每一下呼吸,每一次搏动。那是是一个的确存在的,独立于我个人主观意识以外却又与我人格有着千丝万缕关系的客体。
继续写下来,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我将艾莉丝推向故事的终结,推向死亡的边缘。
我在潜意识中畏惧着这一点。深藏的恐惧和喷薄欲发的表达欲形成一个漩涡,开始互相拉扯互相消磨,最后产出的便是一堆称为垃圾也不为过的内容物。
只是,我对我的自我认知并没有停留在这一层。
因为我很快便意识到,这也是一种“斗争”。
我能时刻都保持冷静,却又时刻都等待着斗争的到来。
我可以理性地处理所有问题,可我却仿佛苦苦地等待着某种不可调和的矛盾爆发的瞬间。
我在渴求斗争,哪怕以上看似精神内耗的斗争,我也乐在其中。
为什么我会变成这样?
这次我没有思考太多,几乎就在瞬间便理解了一切。
——因为现实,实在太他妈的,他妈的他妈的无聊了。
怎么会有那么无聊的现实?怎么会有那么无聊的人生?怎么会有那么正确的处世之道?怎么会有那么理所当然的生存方式?
如同列车在轨道上奔跑一般,我只要不出轨就一定会达到终点。
中途炸毁轨道的反派?没有它们登场的条件。
列车上内讧耍阴谋的内鬼?从一开始我就将其扼杀在摇篮中了。
不可抗力的外界因素导致我必须脱轨?这个世界哪来那么多不可抗力,人类愿意努力的话,事情总会朝着他们想要的方向发展,人类在形成社会以后,就是强大到这个地步。
就这样,一趟没有意外,没有波折,没有高潮低谷的列车就这么出发,然后缓缓地,稳健地,确实地朝着目的地前进。
何等可憎,何等让人愤怒的庸俗之作啊!呜呼,这样的故事,到底又有谁会去看?又有谁会被感动?
对外,我完成了自己的社会化自我调整;对内,我杜绝了所有不稳定因素发生的可能性;这样一来,列车就只能理所当然,顺理成章地达到终点了。
FGO2.7剧情最后,安排了一场震撼人心的御主战。戴比特以御主的身份,跟烟雾镜对战咕哒和他的从者。当时我听到的BGM《始まりの黎明-テスカトリポカ》并非第一次入耳,可在看到这场战斗之前一直都只是觉得还行。
而配合剧情听起来以后,我哭了。
我攥紧拳头,一边兴奋地笑一边哭了。
无情的烟雾镜最终以红之特斯卡托利波卡的身姿回应了咕哒,认可了咕哒作为战士的身份,发起了一场根本没必要但又注定是必定会出现的最终战:战士与战士之间,纯粹的战斗。
不为人理,不为世界,不为恐龙,不为理念,不为正义,更不是为了什么狗屁“正当性”“必要性”。
仅仅是,想战而战。
啊啊。
那就是我一直渴求的东西。
我哭得不能自已。
我恨不得自己钻进屏幕里面,作为咕哒跟戴比特堂堂正正地决一胜负!
各位,说到这里,应该有觉察了吧?
这是什么?这是中二吗?
不是,这是我那以为早已过去或者似乎不曾存在过的,却又一直缠绕着我的叛逆期。是的,我的叛逆期,一直以火焰的形式被保存在我的心中,甚至因为被保护得太好而成长到一种连我自己也无法完全控制的地步。
艾莉丝·斯普林斯因它而出现,也自然会因它而停止前进。
我想要打烂点什么,但是收拾起来很麻烦。
我想要搞砸点什么,但是习惯性的行为让这个事情顺利地完成了。
我想要攻击什么人,但是攻击行为却变成了一场心灵之旅,事后对方甚至还会感激我。
已经过了青春期的我,空有一股澎湃的斗争欲望,却再无青涩的冲动莽撞。行为会被合理化,动机会被正当化,甚至连结果也会变成双赢的局面。
他妈的。
我他妈的怎么会变成这样。
————
我对读者们是怀有愧疚之情的。
不要误会,不是因为长期不更新这个行为而愧疚,是因为我没能继续推进故事,在这个事情上感到畏惧而无比愧疚。
这令我感到非常羞耻。
太捞了,我王动,现在这个样子,捞的一批。
所以,在极度的愤怒和极度的羞耻当中,我下定了决心。
我要杀死艾莉丝·斯普林斯。
给我死。
2024-05-01夜